全球谈判停滞后如何构建循环经济

要点
- 全球公共采购支出约13万亿美元,但缺乏验证数据导致循环标准难以执行。
- 非正规部门在主要城市处理塑料总量的60%,涉及1500万至2000万工人。
- ISO 59040《产品循环性数据表》提供机器可读格式,支持不披露配方的数据验证。
- 欧盟推进ESPR及数字产品护照(DPP),东南亚、拉美、非洲实施EPR框架。
尽管各方对保护生态系统的必要性日益达成共识,但在如何治理材料生产体系这一问题上,分歧依然显著。
在“塑料版《巴黎协定》”及COP30谈判之后,行业重心正从规则磋商转向基础设施协同,以支撑循环经济落地。
只有当再生材料的获取在成本、便利性和可靠性上全面追平原生材料时,循环经济才能真正实现。
上月在贝伦举行的COP30之后,全球环境议程面临一个悖论。这场被称为“亚马逊COP”的会议将生物经济和自然正向转型置于气候目标的核心,但进展依旧依赖自愿承诺,而非具有约束力的资金机制。
这与三个月前日内瓦的监管僵局形成鲜明对比。8月全球塑料公约谈判(INC-5.2)的破裂,令人清醒地意识到,在工业规则上达成共识仍遥不可及。尽管各方对保护生态系统的必要性日益认同,但在如何治理材料生产体系上分歧依旧。围绕产量上限、化学品透明度和融资机制的争议,差距过大,难以弥合。
对许多人而言,日内瓦意味着死胡同。但对循环经济而言,这恰恰是一个转折点。当外交官们仍在争论时,全球材料消费量持续攀升,循环缺口不断扩大。
碎片化的日内瓦与自愿性的贝伦之间的反差,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自上而下的“塑料版《巴黎协定》”无法解决当前的结构性低效问题。后条约时代的关键,不在于政府写了什么,而在于为将政策转化为实践而构建的数字与运营基础设施。
我们正从谈判转向协同。核心问题不再是“规则是什么?”,而是“我们的系统如何说同一种语言?”
从多边主义到互操作性
条约共识的缺失并不意味着监管停滞,而是意味着监管正在碎片化。
欧盟正推进《可持续产品生态设计法规》(ESPR)及数字产品护照(DPP)的落地。东南亚、拉丁美洲和非洲多国也在实施生产者责任延伸(EPR)框架及国家废弃物战略。
真正的风险并非无所作为,而是“碎片化循环经济互联网”的出现——其特征是数据系统彼此割裂、标准相互冲突、合规成本不断攀升。目前,数字产品护照(DPP)、生产者责任延伸(EPR)以及《企业可持续发展报告指令》(CSRD)等要求大多各自为政,缺乏协同。
在缺乏统一标识符的情况下,一捆在印度尼西亚生产的再生PET难以向德国买家有效证明其来源。声明无法核验,材料无法高效流转,资金也无法跟随证据流动。
正因如此,互操作性已成为新的前沿领域。政策协调在政治上难度极大,而数据协调在技术上完全可行。
两种循环经济的分野
日内瓦的僵局还暴露出全球北方与全球南方之间更深层的结构性鸿沟——这一问题贯穿了COP30的始终。
对全球北方而言,循环经济是一个数据整合问题。企业面临供应链信息碎片化、各司法管辖区报告规则不一致的困境。相关机制已经存在,但数字神经系统尚不完整。
对全球南方而言,循环经济则是基础设施与包容性问题。废弃物回收往往依赖非正规部门,据估计,1500万至2000万工人从事回收和分拣工作,处理着大量可回收材料,在主要城市中甚至高达塑料总量的60%。然而,这些贡献长期缺乏资金支撑,在全球市场中几乎不可见。
一个统一的循环经济必须弥合这两种现实。我们需要可信的数据框架,能够像验证鹿特丹一家回收工厂的材料流一样,可靠地验证内罗毕一名非正规回收者的材料流。
跨越循环经济的系统性障碍
要让循环经济从外交愿景落地为运营现实,必须克服五大系统性障碍。每一项障碍都反映出仅靠监管难以奏效之处,也指明了通过更优系统设计释放进展的空间。
1. 数据缺口
挑战:品牌方往往无法穿透一级供应商获取信息。数据被锁定在非标准化文件和封闭系统中。
应对:开放标识符和API可将DPP与EPR、审计及报告系统连接起来。欧盟早期的纺织品试点已证明材料层面的可行性,但必须与全球标准对齐,以避免产生非预期的贸易壁垒。
2. 资金缺口
挑战:近期各届COP均未达成具有约束力的气候或循环经济融资承诺。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适应差距报告》持续指出,面向韧性与循环系统的资金仍存在巨大缺口。
资本追随确定性。将金融资源与经过验证的回收成果及社会效益挂钩,能够有效降低投资风险。可预测的EPR(生产者责任延伸)收入流,可为回收体系提供资金,并支撑相关基础设施的融资。
3. 非正规部门的融入
挑战:数以百万计的非正规就业者仍游离于正规市场之外,其创造的社会价值与物质信息均未被有效捕捉。
应对:数字登记系统与公平薪酬验证模式,可使非正规部门的贡献变得可见且具备金融属性。印度与阿根廷的试点项目已证明,数字化手段能够在不排斥劳动者的前提下强化溯源能力(例如Empower Foundation在非正规部门开展的试点项目)。
4. 采购惯性
挑战:各国政府每年公共采购支出约13万亿美元,但由于缺乏经过验证的数据,循环经济相关标准往往流于形式或难以执行。
应对:推行“溯源可验证”招标机制,要求提供机器可读的证据而非静态证书,可立即催生对循环材料的需求,并撬动私人投资。
5. 信任赤字
挑战:对“漂绿”行为的担忧削弱了市场对可持续性声明的信心,欧盟《绿色声明指令》等法规也反映出监管审查日趋严格。
应对:具备审计级标准、机器可读的监测、报告与验证系统,可实现从“请相信我”到“请验证我”的转变,从而增强可信度并降低合规风险。
统一数据标准是循环经济落地的关键
应对上述挑战所需的技术已经存在。ISO 59040《产品循环性数据表》(PCDS)提供了一种标准化、机器可读的格式,可在不披露敏感配方信息的前提下实现数据验证。结合GS1数字链接(Digital Link)的全球标识体系,该方案为建立材料领域的通用语言提供了蓝图。
当数据实现互操作时,合规将从成本中心转变为可执行的情报资产。回收商可在加工前掌握化学组成;金融机构可验证回收成效;公共机构可追溯价值链各环节的责任归属——与此同时,生产商也能获得关于原料质量与供应状况的透明信息。
后条约时代并非政策真空,而是一项设计挑战。循环经济的推进,如今取决于企业领导者、技术专家、设计师与政策制定者共同构建仅靠政策无法实现的底层基础设施。
循环经济的实现,不会仅凭日内瓦达成的一项协议。只有当再生材料的采购在成本、便捷性和可靠性上全面追平原生材料时,循环经济才能真正落地。
废弃物是人类独有的“发明”。要解决这一问题,行业必须从被动的合规应对,转向系统化的运营智慧。
编辑观点
监管碎片化正在推高合规成本,企业需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构建数据互操作性。关注ISO 59040与GS1标准的落地进展,通过机器可读的溯源机制降低贸易壁垒,是再生塑料企业突破成本瓶颈、实现规模化流通的关键。
常见问题
塑料公约谈判破裂后行业重心转向哪里?
行业重心从规则磋商转向基础设施协同。COP30与INC-5.2的僵局表明,自上而下的条约无法解决结构性低效,后条约时代的关键在于构建支撑循环经济落地的数字与运营基础设施。
非正规回收部门处理塑料总量的比例是多少?
在主要城市,非正规部门处理塑料总量的比例高达60%。据估计,1500万至2000万工人从事回收分拣,其贡献长期缺乏资金支撑且在全球市场中不可见,亟需通过数字登记系统实现价值可视化。
ISO 59040标准如何助力再生材料溯源?
ISO 59040提供标准化、机器可读的格式,可在不披露敏感配方前提下实现数据验证。结合GS1数字链接,该方案为建立材料领域通用语言提供蓝图,使合规从成本中心转变为可执行的情报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