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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包装:瓶装水行业游说团体伺机而动

责任编辑:Clara Zeng7 分钟阅读
包装:瓶装水行业游说团体伺机而动

要点

  • 2025年法国共售出65亿瓶/组天然无气或含气瓶装水,占市场塑料瓶总量的相当比重。
  • 2021年至2022年间,法国市场塑料瓶数量增长4%,严重威胁AGEC法设定的2030年减半目标。
  • 欧盟委员会促使可口可乐、雀巢等3家企业修改瓶身环境声明,将“100%回收塑料瓶”改为“除瓶盖和标签外,本瓶100%由回收材料制成”。
  • EFSA 2025年综述仅采纳1700项研究中的122项,且指出针对瓶装水中纳米塑料的研究几乎空白。
  • 2024年法国参议院报告将瓶装水监管违规定性为“工业丑闻”与“政治丑闻”,雀巢水被指控非法倾倒34.6万立方米废弃物。

2026年财政法案中曾拟议征收的塑料包装税,最终在行业企业的强力游说下被取消。幕后推手之一,是瓶装水行业游说团体,他们坚决捍卫“全塑料”商业模式。

瓶装水行业:信任危机与利益博弈

从最初承诺的“天然纯净”,到如今资源垄断与污染丑闻频发,瓶装水行业正经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2024年,因瓶装水监管违规争议,法国参议院发布报告1,将其定性为“工业丑闻”与“政治丑闻”的双重事件。多家瓶装矿泉水生产商被指控在保留“天然矿泉水”标签的同时,使用被禁止的净化工艺。处于风暴中心的雀巢水(Nestle Waters)公司,还被指控非法向孚日山脉(Vosges)倾倒34.6万立方米废弃物2。

面对接连爆发的争议,瓶装水行业游说团体加大施压力度,力保一次性塑料瓶的使用。法国零废弃组织(Zero Waste France)在其题为《包装工业界毫无顾忌的游说》3的调查中揭露,一个拥有雄厚资源的利益联盟正在运作。该联盟显然无视健康与环境后果,全力维护以一次性塑料包装为核心的商业模式。

在这一利益博弈中,瓶装水行业游说团体究竟扮演何种角色?

瓶装水:包装减量陷入停滞

在气候危机要求大幅削减废弃物的背景下,法国市场每年仍有146亿只塑料瓶流入市场4。2021年至2022年间,该数字增长4%5,严重威胁《反浪费与循环经济法》(AGEC)设定的目标——即到2030年将此数字减半。瓶装水行业占据其中相当比重:2025年,法国共售出65亿瓶/组天然无气或含气瓶装水6。同年销量前十的产品中,有6款为瓶装水7。

塑料被工业界宣传为轻便、易运输且坚固的材料,并被错误地描述为可无限回收。事实上,这种材料对瓶装水行业具有显著的经济吸引力。维持这一模式使得企业无需质疑既有的生产和制造流程,但其代价是损害了公众健康和环境。

2024年1月,一项美国研究8指出,不同品牌的瓶装水中每升含有近240,000个微塑料和纳米塑料碎片。这些颗粒有时比头发丝细100倍,能够进入血液并渗透至各个器官,可能干扰其正常功能9。

在压力下,工业界加倍努力以证明使用塑料的合理性,部署了广泛的论据和策略。

瓶装水游说:部署新叙事以塑造公众舆论

在踏入议会大门之前,瓶装水游说团体的斗争首先是在消费者中赢得支持,通过有组织地操纵公众舆论来实现。

100%可回收的幻觉

面对对“全塑料”模式的质疑,瓶装水行业致力于改善其形象。处于前线的矿泉水厂商以回收作为解决方案,主张维持一次性使用模式。他们特别为PET(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辩护,这是制造瓶子所用的主要塑料材料。拥有Cristaline、Saint-Yorre、Vichy Célestins和Rozana等品牌的Sources ALMA集团在其网站上将PET描述为符合循环经济理念的环保材料:

“PET确实为水瓶提供了多次生命。一旦消费者进行分类,收集的空PET瓶将被回收。在100%循环经济的框架内,它可以用于制造新瓶子。10”

天然矿泉水之家(MEMN)也持相同立场,该组织汇集了该行业约45%的份额,包括Nestlé Waters。这一专业协会也试图改善其形象。通过天然矿泉水生产者平台11,该组织声称PET塑料瓶是“100%可回收的”,并且是一种资源而非废物。

该模式的局限性已无需赘述。在回收过程中,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的质量会下降,必须与原生塑料混合才能恢复其原有性能。因此,“瓶到瓶”的回收模式仍是一个神话:在欧洲,每7个回收的PET瓶中,不到1个能重新制成瓶子12。

然而,这种“神奇回收”的叙事最近受到了挑战。10月22日,欧盟委员会表示,已促使包括可口可乐和雀巢在内的3家企业重新审视其瓶身上的环境声明13。这三家公司承诺修改部分表述,以免给消费者造成错误印象。例如,“我是一只100%回收塑料瓶”将改为“除瓶盖和标签外,本瓶100%由回收材料制成”。此外,对这些环境声明的监管并未形成系统化机制。

尽管这些修改代表了一些微小进步,但讨论的焦点却偏离了核心:这些营销层面的回收承诺只是环保的遮羞布,无法触及从源头减少废弃物这一根本问题。——Zero Waste France倡导负责人Marine Bonavita

“原始纯净”的神话

为了证明塑料瓶的必要性,行业还大打“纯净”牌。塑料被塑造成保障水质纯净与安全的屏障,以此与自来水形成对立。游说团体构建了一套强有力的话语体系:密封瓶是确保水源原始纯净的唯一防线,而自来水则被视为可疑或经过过度处理。

例如,Maison des Eaux Minérales Naturelles将其产品描述为“免受任何人类污染,[具有]原始纯净的特性和稳定的矿物质成分”14。相反,自来水被描绘为“通常取自湖泊、河流、溪流的地表水”,其成分可能波动,且需经过多种处理。而实现这种“纯净保护”的关键,正是装瓶环节:

在源头进行的标准化装瓶流程,旨在保持矿泉水的原始纯净与品质。15

尽管这一叙事正被近期事态严重动摇。2024年,《世界报》与法国电台调查单元的一项调查揭露,雀巢水(Perrier、Vittel、Contrex)及其他多家企业向公众隐瞒了其抽取水源受污染的事实。为继续灌装,这些企业使用了被禁止的净化系统。于是,他们像处理自来水一样对矿泉水进行标准化处理,却仍打着“原始纯净”的标签销售塑料瓶装水。

此外,部分矿泉水厂商为瓶水中存在的微塑料和纳米塑料进行辩解。天然矿泉水之家(Maison des Eaux Minérales Naturelles)例如引用了欧洲食品安全局(EFSA)的一项研究:

欧洲食品安全局(EFSA)还于2025年10月发布了一份关于食品接触材料释放微塑料的深入综述。该综述分析了超过1700项研究。研究结果显示,检测到的水平极低,包括玻璃、PET及rPET材料在内,微塑料向水中转移的风险被视为微乎其微。17

然而,科学评估的可靠性其实更为脆弱。在1700项研究中,EFSA18仅采纳了122项,其中许多存在方法论缺陷和数据缺失。更令人担忧的是,该机构还指出,尽管纳米塑料颗粒备受质疑,但针对瓶装水中纳米塑料的研究几乎空白。

对脆弱群体的工具化利用

瓶装水行业的游说团体不仅在其网站上发布信息,有时还直接面向医疗专业人士开展活动。ALMA水源集团(Sources ALMA)便是如此,该集团明确宣称自身是“致力于健康与母婴领域的参与者”19。

2026年,该集团参加了多项具有战略意义的医疗活动:自由执业针灸助产士年度大会、全国助产士大会以及全国妇科大会20。其商业动机十分明显:影响医疗话语,促使医护人员向孕妇及年轻父母推荐该集团的瓶装水。

瓶装水在议会的游说活动卓有成效

瓶装水行业的游说团体不仅在大众传播领域投入巨资,更在法国国民议会和参议院层面展开高强度运作,其核心目标在于影响公共政策,从而抵消减少废弃物相关立法提案的效力。

2026年,天然泉水与矿泉水行业联合会(SESEMN)构建了一套常态化的议会接触机制,即“水、健康、自然与领土俱乐部”,该机制定期组织议员围绕行业议题进行交流。作为众多瓶装水企业的代表机构,SESEMN旗下会员包括Cristalline、Mont Roucous及Vichy Célestins等品牌,该机构频繁举办工业界与议员共同参与的宴请活动。通过这一机制,行业得以阐述自身对问题的看法,进而维护其商业利益。

在一份公开可查的午餐会议纪要中,面对九位对该行业持批评态度的参议员,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被描述为“唯一100%可回收的塑料树脂”,而将塑料回收用于纺织领域则被定性为“破坏循环闭环的降级回收”。由此,回收被塑造为公共政策的唯一愿景,从而回避了减少瓶装水使用这一核心议题。

随着2026年财政法案(PLF)相关辩论的推进,瓶装水行业的游说活动显著加剧。多家瓶装水企业向公共生活透明度高级委员会(HATVP)申报了在此背景下的游说活动。具体而言,该法案草案曾拟议对塑料包装征税,并将一次性塑料瓶的增值税率上调至20%。

例如,天然泉水与矿泉水行业联合会(SESEMN)向监管机构申报称,其已向公共决策者提交建议、组织会面并保持定期通信,旨在“删除2026年财政法案中关于塑料税的条款”。经过议会辩论后,上述两项措施最终均被否决。

瓶装水行业游说团体所实施的影响力策略,折射出公共辩论焦点的转移。工业界成功抵消了监管措施,维持了以一次性使用为基础的商业模式,而这恰恰以牺牲源头减量政策为代价。

面对瓶装水行业游说团体的施压,我们绝不能妥协。那些将回收包装成“万能解药”的伪环保论调,不过是为了掩盖塑料污染的严峻现实。为了自身及下一代的健康,我们必须持续推动从源头减少废弃物。——Zero Waste France 总监 Bastien Faure

编辑观点

游说力量正在扭曲政策制定,使塑料包装税等关键杠杆失效,直接削弱了rPET等再生塑料的市场需求基础。从业者需警惕“可回收”营销对食品级再生料标准的侵蚀,并关注欧盟对绿色声明监管的系统化进展,以应对潜在的合规风险。

常见问题

2026年法国塑料包装税为何被取消?

因瓶装水行业游说团体强力施压,该税种在2026年财政法案中被最终取消。游说团体坚决捍卫“全塑料”商业模式,无视健康与环境后果,全力维护以一次性塑料包装为核心的利益。

欧洲PET瓶到瓶回收率实际是多少?

在欧洲,每7个回收的PET瓶中,不到1个能重新制成瓶子。由于机械回收过程中PET质量下降,必须与原生塑料混合,所谓“100%可回收”的瓶到瓶模式在技术上是神话。

瓶装水行业如何影响医疗专业人士?

Sources ALMA等集团参加助产士及妇科大会,旨在影响医疗话语。其商业动机是促使医护人员向孕妇及年轻父母推荐瓶装水,将脆弱群体作为营销工具以巩固市场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