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再生塑料资讯站再生塑料 · 循环经济← 全部资讯

再生材料

【韩国】Shell 埋没的塑料在韩国重生

责任编辑:Irene Shen11 分钟阅读
Shell 埋没的塑料在韩国重生

要点

  • 壳牌于2000年2月停止Carilon项目,将专利组合以1美元捐赠给SRI International。
  • 晓星集团2006年建成年产10吨中试装置,2012年在蔚山建成年产1000吨工业化装置。
  • Carilon材料具备高强度、高韧性及低吸湿率,尺寸稳定性优于多数聚酰胺,适用于齿轮、轴承等工业组件。
  • 单一材料家族构建燃油系统的设计思路,有助于提升系统整体的可回收性与分选效率。

荷兰先锋聚合物Carilon在世纪之交从壳牌的产品组合中悄然退出。故事就此终结了吗?并非如此。十五年后,韩国晓星集团(Hyosung)将同一材料家族以Poketone之名重新推向市场。这段历程不仅关乎催化技术与塑料材料,更折射出企业文化、耐心以及一个深层问题:欧洲为何往往能率先发明,却难以持久坚持?

工业记忆有时始于一枚泛黄的钥匙扣。Coen Wilms至今仍保留着他在壳牌莫尔德克(Moerdijk)中试工厂担任技术员期间的一枚钥匙扣。上世纪90年代末,该工厂的操作人员同时管理着针状焦装置和一套用于生产一种纯白新型聚合物的中试装置。“一黑一白,再难找到比这更鲜明的对比了。”他近日在LinkedIn上的一则回应中写道。钥匙扣早已褪色,但对Carilon的记忆却历久弥新。

引发这一波回忆潮的,是一篇关于这项荷兰发明在壳牌商业化受挫、却在韩国获得新生的简短LinkedIn帖子。前研究员、技术人员和市场人员在评论区纷纷现身,甚至包括现任生产商晓星集团的人员。于是,在这条帖子下,一场对已被遗忘的荷兰材料突破的集体重温悄然展开。

强韧兼备

Carilon的故事始于20世纪80年代的皇家/壳牌阿姆斯特丹实验室(KSLA)。化学家Eite Drent当时致力于均相催化研究,即可溶性催化剂促进新分子形成的化学反应。他的团队以钯为催化剂,成功实现一氧化碳与烯烃的交替偶联,主要使用乙烯并掺入少量丙烯,从而合成出一种脂肪族聚酮:一种长链且结构规整的聚合物,其中一氧化碳与烯烃单元交替排列。

正是这种规整性赋予了材料优异的综合性能。它兼具高强度与高韧性,耐磨损、耐燃料及多种化学品,吸湿率极低。因此,由其制成的产品尺寸稳定性优于多数聚酰胺。该材料加工性能良好,适用于齿轮、轴承、连接器、管道、汽车零部件及各类工业组件。

Eite Drent并非独自完成这项工作。Ad van Breen率先确定了聚酮(polyketon)的材料特性,并构思了品牌名称Carilon。该名称既呼应了Shell现有的产品命名体系,也指向尼龙——一种成熟的高分子材料,新材料必须与之竞争。Drent补充道:“也不要忽视Joop van Boekhoven等研究人员以及工艺工程师Kees Schram的贡献。”

Van Boekhoven协助完成了聚丙烯的化学结构改造,从而形成了Carilon的间规聚合物(ter-polymer)。这一突破使得降低材料熔点成为可能,而降低熔点是将该聚合物投入工业实际加工的关键前提。项目经理Kees Schram在将技术放大至工业化及商业化产品阶段发挥了重要作用。他全程指导了位于Moerdijk和Carrington(英国)的首批商业化工厂的设计与建设。

在化工产业链中,Carilon与Shell的业务高度契合。其原料——乙烯、丙烯和一氧化碳——供应充足,且生产概念承诺了一条通往高性能聚合物的直接路径,无需像许多功能性聚合物那样进行特殊的单体制备。然而,从商业角度看,该产品远超传统石油及大宗化工企业的常规业务范畴。

重要性不足

尽管如此,Shell仍在Moerdijk建设了一座中试工厂,并于1996年正式商业化推出Carilon。公司并未将其定位为单一现有塑料的替代品,而是抱有更高目标:Carilon有望在完整系统内替代多种材料。

科学记者Arjen Dijkgraaf回忆起一个汽车燃油系统的案例。此类系统由多种不同技术等级的工程塑料部件组成,每种材料均针对特定功能进行了优化。Carilon具备独特性能,能够胜任所有功能需求。此外,采用单一材料家族构建燃油系统更易于回收,尽管当时这一因素尚未受到足够重视。多家客户正积极开发相关应用,部分原因在于Carilon兼容大量现有的注塑设备。

应用拓展

Wouter Jongepier 曾于 1997 年和 1998 年负责 Carilon 在法国、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市场推广,他证实燃料系统是该材料的重要目标应用领域。他回忆道,当时业界对这种新材料充满热情。然而,优异的材料性能并不能消除价值链中的惰性。任何新型工程塑料在每一种应用中都必须经过测试、认证和集成,且需要为每位客户提供技术支持。并非 Shell 内部所有人都愿意为此投入耐心。

Drent 事后总结,这是最重要的一课:Carilon 在当时与集团的整体石油文化并不匹配。“在聚合物业务中,每位客户带来的只是几吨的订单,”他说,“因此产品需求增长缓慢,且劳动密集度极高。”每位客户都需要特定的材料规格、测试以及技术服务和产品工程师的支持。

相比之下,石油和大宗化学品行业以每年数十万吨的规模运作,大宗货物可以相对标准化地销售。“打个电话就能成交大量订单,”Drent 表示。而高性能功能塑料则必须逐个应用、逐个市场去开拓。

一美元

2000 年 2 月,Shell 停止了 Carilon 项目,距离其市场推出仅数年。据 Drent 称,该材料是 Shell 在世纪之交战略重组的牺牲品之一。集团的新焦点转向了 Kraker+1,不再涉足特种塑料,更不再生产 Carilon 这类材料。Jan Harmsen 当时同样在 Shell 工作,后来成为格罗宁根大学的教授,他反对“Carilon 研发时机过早”的观点。

“发明本身并不早。它在商业化后不久就被叫停,原因是 Shell 改变了战略,公司不再希望涉足工程塑料领域。”Drent 证实了这一说法。“突然间,一切都围绕着 ROI(投资回报率)转。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这个术语。事后看来,整个化工行业从未达到过 ROI 的要求。”

Shell 以象征性的 1 美元价格,将 Carilon® 专利组合捐赠给美国非营利研究机构 SRI International。由于这是向非营利机构的捐赠,Shell 可以在税务上将账面价值和开发成本作为损失/捐赠进行抵扣。

Poketone

2004年,德伦特(Drent)退休。此后,韩国晓星集团(Hyosung)主动联系了他。当时,晓星正从SRI公司收购相关专利授权。德伦特与范布罗克霍文(Van Broekhoven)、施拉姆(Schram)等多位前壳牌(Shell)同事,多次与晓星团队会面。这些会议安排在一处位于史基浦机场(Schiphol)附近、紧邻A4高速公路的酒店内。后来,产品技术专家扬·乔丹(Jan Jordaan)和阿伦德·诺尔达姆(Arend Noordam)也加入其中。壳牌方面仅以口头形式批准了他们的参与。

德伦特表示:“当时,晓星迫切需要我们的帮助,以理解并梳理大量报告与文件。他们反复追问,壳牌为何停止Carilon项目。他们无法理解其中的原因,甚至怀疑背后另有隐情。但渐渐地,他们还是被我们的诚意所打动。”德伦特和其他人最希望看到自己的研究得以延续。然而,韩方在反馈方面并不积极。德伦特补充道:“当时我们甚至没有收到任何感谢信。这或许与韩国相对封闭的文化有关。”

根据晓星集团自身的历史记载,该公司于2003年启动Poketone实验室,并从2004年起加大研究力度。2006年,一座年产10吨的中试装置建成;2012年,蔚山(Ulsan)建成一座年产1000吨的装置。2013年,晓星披露,过去十年间已投入500亿韩元(相当于数千万欧元),并自行构建了庞大的专利组合。2015年6月,蔚山一座年产50,000吨的商业化装置正式投产。据德伦特透露,凯斯·施拉姆(Kees Schram)在装置启动阶段仍深度参与。

在Poketone品牌下,晓星选择了一条部分不同的市场路径。据德伦特介绍,晓星并不将该材料视为大宗商品,也不将其定位为类似凯夫拉(Kevlar)的高性能特种工程塑料,而是定位于两者之间的中间地带。市场宣传不再主要强调“一种材料可替代多种塑料”的承诺,而是突出聚酮(polyketone)在特定应用中表现优异的特性:耐磨性、抗冲击性、耐燃料与化学品性、低吸湿性,以及良好的声学表现与摩擦特性。

晓星认为,该材料在汽车、工业部件、食品接触材料、水处理及挤出加工等领域均有应用前景。甚至玩具也被视为重要应用领域。在汽车领域,应用范围涵盖燃油系统部件、连接器以及电气应用组件等。

Intellectual sun

本土市场提供了有力支撑。韩国拥有现代(Hyundai)、起亚(Kia)以及庞大的供应商网络,构建起一条强大的产业链,其中材料生产商、加工商与终端用户之间的地理距离相对较近。这种紧密的协作关系使得新材料能够更便捷地逐一完成应用验证。而这正是工程塑料所必需的长期合作模式。

2024年,现任Poketone部门的一位高管通过LinkedIn联系了Eite Drent,令他颇感意外。这位Carilon的“精神之父”(Poketone亦源于此)被告知,“他的‘智慧之光正在韩国闪耀’”。Drent还收到了一份装有Poketone奖杯的包裹。在近期的LinkedIn讨论中,该公司以更为郑重且充满敬意的措辞表示:“我们更愿意将自己视为这项工作的‘守护者’,而非其创造者,并感谢所有让这一理念存续至今、最终促成其落地的人。”

文章在图片后继续。

此外,Hyosung似乎并非终点。Bert Jan Lommerts本人正致力于开发新的聚酮路线,他指出,中国和沙特阿拉伯同样在生产超高分子量的聚合物。Lommerts正在研究一种更环保的溶剂以及凝胶结晶技术,旨在直接从反应器中产出的聚合物制造高强度纤维。

在学术界,该材料也迎来了巨大的复兴,且不仅限于韩国。据Hyosung的一位研究人员称,在2024至2026年间,已发表超过30篇被SCI收录的文章,其中一半来自中国。研究重点包括回收、用于生物降解的化学改性、紫外线降解以及纤维增强复合材料等创新主题。

SOS Industrie – Ombouwen of verzuipen

想阅读更多Wim Raaijen的作品?他的新书《SOS Industrie – Ombouwen of verzuipen》已于6月2日出版。欧洲需要做什么才能重新发挥重要的工业作用?该书由Industrielinqs的出版商ProMedia出版,可通过此处或书店购买。

Dead Baby

旧的Shell研究正与当前议题产生关联。一氧化碳可作为化学合成的构建单元被利用,材料选择日益受到循环经济和使用寿命的驱动,行业也在寻求步骤更少、原子效率更高的工艺。这并不意味着上世纪80年代的技术自动变得可持续,但确实使其重新变得相关。

并非所有被壳牌(Shell)冠以“Dead Baby”这一略显刻薄称谓的“有前途却未能成功的项目”都值得被重新激活。工业创新的核心能力恰恰在于区分一条死胡同与一项因市场、组织或基础设施尚未就绪而暂时受阻的技术。然而,对于Carilon而言,上世纪90年代并不缺乏机遇,真正缺失的是一个能够容忍小批量生产、频繁客户接触以及漫长认证周期的耐心商业环境。

此外,壳牌正是在其战略性地剥离该材料所依赖的业务板块时停止了相关投入。而晓星(Hyosung)则能够将这项技术整合进一个更契合其技术特性的组织与工业生态系统中。

这或许也揭示了欧洲面临的一项挑战。若真正重视战略自主权、绿色化学及新材料发展,仅预留研发与中试资金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有企业和金融机构能够承受其后漫长且艰难的阶段:建设首座工厂、获取首批数十家客户、制定产品规格、完成认证、提供技术服务,以及度过产能利用率尚未达标的数年。

文章在图片后继续。

代尔夫特理工大学(TU Delft)教授Stephen Picken指出,在新材料领域,长达二十年的坚持几乎已成为一种“自然常数”。他提到,从第一根PPTA纤维到阿克苏(Akzo)实现Twaron商业化生产,中间也大致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周期。实验室的突破固然引人注目且令人振奋,但通往可靠工厂与成熟市场的数千个微小步骤却远不具备同样的“镜头感”。

因此,Carilon不仅仅是一次失败,Poketone也不仅仅是一场韩国的胜利。它们是同一部创新史诗中的两个章节。前者提供了化学基础、材料知识以及早期的市场验证;后者则补充了耐心、工艺开发、新的专利布局、规模化生产以及工业网络。

本文基于相关研究、与Eite Drent的访谈,以及Bert Jan Lommerts、Wouter Jongepier、Arjen Dijkgraaf、Coen Wilms、Jan Harmsen、Stephen Picken和Poketone/Hyosung代表在LinkedIn上的评论。时间线和技术数据已对照Hyosung Chemical的公司历史和产品资料、历史Carilon演示文稿,以及关于Shell开发的钯催化聚酮合成的科学出版物进行了核实。LinkedIn评论中的引文在必要时对拼写和可读性进行了轻微编辑,未改变原意。

编辑观点

高性能工程塑料的跨地域商业化表明,技术价值需匹配当地产业链需求。从业者应关注单一材料替代多材料系统的设计趋势,这有助于简化后续机械回收中的分选与清洗环节,提升再生料的纯度与附加值。

常见问题

壳牌为什么在2000年停止Carilon项目?

壳牌因战略重组转向Kraker+1,不再涉足特种塑料领域。Drent指出,Carilon订单量小且劳动密集,与集团追求高ROI的石油文化不匹配,导致项目被叫停。

晓星Poketone装置的产能是多少?

晓星在2012年于蔚山建成一座年产1000吨的装置。此前2006年曾建成年产10吨的中试装置,标志着该材料从实验室走向工业化生产的关键一步。

Carilon材料在燃油系统应用有何优势?

Carilon能替代燃油系统中多种不同技术等级的工程塑料部件。采用单一材料家族构建系统更易于回收,且兼容现有注塑设备,降低了后续材料分选与处理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