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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法国法院首次判决瓶装水制造商因“碳中和”及“100%可回收”标签构成绿色清洗

责任编辑:Marcus Lin8 分钟阅读
法国法院首次判决瓶装水制造商因“碳中和”及“100%可回收”标签构成绿色清洗

要点

  • 2026年6月23日,法国巴黎司法法院首次裁定Volvic环境标签构成漂绿。
  • 法院判令Volvic支付75,000欧元赔偿消费者集体利益损害。
  • Volvic占法国瓶装水消费者群体20%以上,24%消费者通常购买该品牌。
  • 法院认定“100%再生”不准确,因标签和瓶盖非再生材料且未明确排除油墨等部件。
  • 欧盟第2024/825号指令将信息不足的环境声明纳入不公平商业行为清单。

2026年6月23日,法国巴黎司法法院作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决,首次裁定一家瓶装水制造商因在产品标签上使用“碳中和”及“100%可回收”等表述,构成误导性商业行为,即“漂绿”(漂绿)。

该诉讼由法国消费者权益保护组织“消费、住房与生活条件联合会”(Confédération Consommation, Logement et Cadre de Vie,简称CLCV)提起,被告为达能集团(Danone)旗下的瓶装矿泉水子公司Volvic(Eaux de Volvic)。自2020年10月起,Volvic在“力量之渴,行动之渴”(法语:soif de force, soif d’action)广告活动中,于其瓶装水标签、官方网站及社交媒体平台上发布多项环境声明,具体包括“碳中和”“经认证的碳中和”“100%再生”“100%再生”及“100%可回收”等措辞。

CLCV主张,上述声明足以使普通消费者对瓶装水的关键特性及Volvic的环境承诺范围产生误解,因此请求法院禁止其未来继续使用相关表述,责令该公司在官网及社交媒体上公布判决结果,并赔偿300,000欧元以弥补对消费者集体利益造成的损害,另赔偿50,000欧元以弥补对协会自身造成的损害。

Volvic则辩称,其广告中使用的“碳中和”一词并非指完全无排放,而是指通过减排与温室气体(GEI)补偿措施相结合实现的目标,且该目标已获得国际认证;同时强调其瓶体采用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等“100%可回收”材料制造。此外,Volvic还提出,原告的主张涉及对已弃用声明的假设性未来使用,故不应被受理。

法国法院在裁决中重申,2019年法国《能源与气候法》依据《巴黎协定》对“碳中和”作出了法律界定,即指排放与吸收之间的平衡,而非零排放。然而,法院认为,Volvic广告中使用的“碳中和”及“碳中和认证”等表述,既未附带额外解释,也未明确指引至补充信息,导致消费者无法判断其碳中和目标是通过减排、补偿还是两者结合实现,亦无法核实排放与补偿之间是否存在可量化的真实平衡。

针对这一问题,法院查明Volvic的标签及网页均未提供关于补偿项目的具体数据,法院认为这进一步印证了该宣传声明具有潜在误导性。法院特别指出,尽管《欧盟第2024/825号指令》对《欧盟第2005/29/CE号指令》(关于内部市场中企业对消费者不公平商业行为)进行了修订,将此类做法纳入禁止行为清单,但该修订因晚于Volvic广告活动而不在本案时间效力范围内,不过其仍有助于佐证误导性环境声明对消费者信任的损害。

关于PET回收相关声明,法院严格区分了“100%再生”与“100%可回收”两个概念。法院认定,“100%再生”的表述不准确,因为标签和瓶盖并非由再生材料制成,且“除标签和瓶盖外”的限定语并未始终伴随该声明出现,也未明确说明哪些部件(如油墨、粘合剂、提手)被排除在外。对于“100%可回收”的声明,法院指出,产品的可回收性不等于可以投入回收箱,而是指其确实能够被回收;而PET材料仅能有限次回收,且整瓶产品(包括油墨和粘合剂)均不符合这一标准。

另一方面,关于消费者经济行为是否受到影响,法院认为,尽管健康、口味和价格仍是购买决策中的首要考量因素,但仍有相当一部分消费者将环保标准置于首位。根据达能集团自行委托的调查显示,这一比例约为10%。鉴于“碳中和”这一技术概念在公众中普遍缺乏认知,法院认定,涉案宣传语至少对引导消费者选择Volvic品牌瓶装水而非其他品牌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此外,法院还注意到,24%的法国消费者通常会购买Volvic品牌的瓶装水。

据此,法院在判决中认定,Volvic使用的“碳中和”“经认证的碳中和”“100%再生”“100%再生材料”“100%可回收”以及“始终可回收”等宣传语,构成误导性商业行为。

不过,法院驳回了法国消费者、用户和租户联盟(CLCV)的大部分附带诉求。法院指出,由于Volvic已在过去几年停止使用上述可能具有误导性的宣传语,因此责令停止一项已不存在的商业行为并无必要,同时也不支持要求Volvic发布更正后的广告。

在经济诉求方面,法院在判决中驳回了CLCV提出的协会损害赔偿请求,但判令Volvic水公司(Société des Eaux de Volvic)向CLCV支付75,000欧元,以赔偿其对消费者集体利益造成的损害。在确定赔偿金额时,法院考虑了Volvic的市场份额——该品牌占瓶装水消费者群体的20%以上——因此法院认为,这些误导性宣传语对大量受影响消费者具有明显的潜在影响。

关于“碳中和”宣传语

法院指出,若单独使用“碳中和”和“经认证的碳中和”等术语,且未附加任何解释性说明,则无法判断所采用的是何种机制——是纯粹的减排,还是减排与补偿相结合;也无法了解减排与补偿各自所占的比例;更无法体现排放与减排(含碳吸收)之间严格的平衡关系。

“‘碳中和’或‘经认证碳中和’等表述可能会误导普通消费者,使其对商品的基本特征——即其成分、生产方式及生产日期——以及Volvic公司承诺的范围产生误解。”

关于回收问题

“这些瓶子部分使用了再生材料,但并非全部,因此只能被称为‘部分再生’,使用‘100%’这一表述是不准确的。”

“产品的可回收性并不意味着该产品可以投入可回收垃圾收集容器,而是指该产品实际上可以被回收(……)‘100%再生’、‘100%可回收’或‘始终可回收’等表述均不准确。”

关于对经济行为的干扰

“被质疑的商业行为已经或可能对通常知情、合理谨慎且精明的消费者针对该产品的经济行为产生实质性影响。”

关于停止未来行为的诉求

“鉴于在法官作出裁决时,相关违法行为已经结束,因此无需命令停止这些行为,也无需颁布禁令禁止未来使用涉诉表述。”

关于判决的公布

“鉴于至少五家法国分销连锁企业的在线购物网站仍在销售Volvic矿泉水,并继续展示带有被认定为误导性商业行为表述的瓶子图片,因此应支持公布判决的请求(……)具体方式为在Volvic网站首页设置一个可点击的链接框。”

作者评论:

判决分析与意义

巴黎地方法院针对Volvic作出的判决具有里程碑式的法律意义,这是首份就“碳中和”和“100%可回收”等术语在瓶装水等大众消费品上的适用性作出裁定的判决,为支持此类表述所需的信息提供了参考标准。巴黎法院的判决为此类商业行为——无论是产品标签还是商业宣传——中任何希望使用环境相关表述的经营主体,确立了严格的举证标准和透明度要求。

该判决中一个尤为关键的要点在于,法院并未要求原告协会证明相关陈述存在虚假成分,只要该陈述因其表述模糊或信息不足,在特定商业背景下有可能误导普通消费者,并可能对大量消费者产生潜在影响,即构成违规。

因此,判决的核心论证聚焦于信息的清晰度、可验证性及可获取性。这一立场与法国现行商业行为法规中为遏制“漂绿”(漂绿)行为所提出的要求一脉相承,并得到欧盟第(UE)2024/825号指令的进一步巩固。该指令将信息不足或可能扭曲消费者对企业及其产品可持续性认知的陈述,正式纳入不公平商业行为清单,以防止企业营造虚假的“可持续”形象。

此案是欧洲针对“漂绿”行为日益强化的监管回应的一个缩影。2025年10月,巴黎地方法院同样就TotalEnergies有关碳中性和能源转型的陈述作出有罪判决[1];英国广告标准管理局(Advertising Standards Authority)等广告行业自律监管机构,也针对Shell、Repsol、Petronas等企业的营销活动作出处理;此外,科隆地区法院亦就Lufthansa的类似行为作出裁决。这种多管齐下的态势表明,跨境监管正在形成合力,法院与广告自律机构正对缺乏充分依据、易致误导的环境陈述适用日益严格且标准趋同的审查准则。

Volvic案还置于更广泛的背景之中:2023年11月,欧洲消费者组织联合会(BEUC,Bureau Européen des Unions de Consommateurs)——其成员包括CLCV——向欧盟委员会及消费者保护合作网络(CPC)提交投诉,指控包括Volvic、Nestlé Waters及Coca-Cola在内的多家大型制造商,就塑料瓶可回收性作出“绿色”陈述。该投诉目前仍在处理中,尚未得出最终结论。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达能集团已宣布将对该判决提起上诉,因此该裁决目前尚未生效。然而,无论上诉结果如何,巴黎法院的判决已向消费品行业传递了明确信号:泛泛的环境主张若缺乏关于其实际范围的清晰、量化且可验证的信息,便可能构成误导性或不公平的商业行为。总而言之,预防此类问题要求从广告活动的初始设计阶段起,就建立可追溯性、证据支持和透明度。

在此背景下,一个尤为引人注目的细节是,法院恰恰利用了伏尔泰(Volvic)自身提供的证据来反驳其主张。法院对达能集团所提交调查内容的认定,与该公司自身的结论截然相反。这一结果进一步印证了防范“漂绿”行为需要建立内部机制,以确保环境主张在投入市场前,其设计、验证及证据支持均符合规范。

综上所述,该判决是近年来诉讼趋势的一个缩影,预计未来几年,针对市场上各类产品的“漂绿”相关索赔和诉讼将进一步增加。这一趋势与当前正在构建的欧洲监管框架相一致,特别是与《(欧盟)2024/825号指令》相符。该指令在西班牙的转化工作目前仍悬而未决,欧盟委员会已就此启动侵权程序。此外,这也与旨在加强消费者免受此类行为侵害的立法倡议相契合,其中西班牙的《可持续消费法草案》尤为突出。[2]

编辑观点

此判决警示企业使用rPET等再生材料时,标签必须精确反映再生含量及回收限制,避免使用“100%”等绝对化表述。从业者需关注欧盟指令对漂绿行为的界定,确保环境声明具备可验证数据支持,以符合日益严格的合规要求。

常见问题

Volvic为何被判漂绿?

法院认定其“碳中和”声明未说明减排与补偿比例,且“100%可回收”表述不准确。依据是标签未提供补偿项目数据,且PET仅能有限次回收,整瓶产品不符合可回收标准。

法院判赔金额是多少?

法院判令Volvic向CLCV支付75,000欧元赔偿消费者集体利益损害。该金额基于Volvic占瓶装水市场20%以上的份额,认定误导性宣传对大量消费者具有潜在影响。

100%可回收标签为何违规?

法院指出可回收性不等于可投入回收箱,且PET材料仅能有限次回收。标签和瓶盖非再生材料,且未明确排除油墨、粘合剂等部件,故“100%再生”及“100%可回收”表述不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