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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行业如何就回收问题撒谎以继续生产塑料

责任编辑:Clara Zeng5 分钟阅读
石油行业如何就回收问题撒谎以继续生产塑料

要点

  • 2010年以来石油公司在美国投资超1800亿美元建设塑料工厂。
  • 2019年塑料产业温室气体排放18亿吨,占全球总排放量3.4%。
  • 全球塑料产量20年间翻倍,预计未来数十年将再次翻倍或增至三倍。
  • 欧盟针对一次性塑料和石化衍生化学品采取监管行动,英国脱欧后保持距离。
  • 印度尼西亚等国已禁止进口塑料垃圾,迫使西方国家自行处理废弃物。

早在20世纪70年代,塑料行业便已清楚回收效率低下,却仍大力推广回收,旨在将责任转嫁给个人,并抑制生产端的减量行动。

贝丝·加德纳(Beth Gardiner)曾长期践行所谓“环保好消费者”的准则:购物时携带帆布手提袋,包里常备不锈钢水壶,每次购买塑料瓶装水时都会心生愧疚。直到八年前,她偶然读到一篇报道,指出自2010年以来,石油公司在美国投资超过1800亿美元(折合1530亿欧元)建设塑料工厂。她向《卫报》(Guardian)回忆道:“那一刻如同被刺了一刀。他们一边让我为忘记带水壶而自责,一边这些巨型石油公司却在投入数十亿美元……”

个人微小环保行为与工业巨量排放之间的巨大落差,正是她新书《Plastic Inc: Big Oil, Big Money and the Plan to Trash Our Future》(《塑料公司:石油巨头、巨额资金与摧毁我们未来的计划》)的出发点。这位常驻伦敦的环境记者原本以为已熟悉化石燃料行业的种种手段,但围绕塑料展开的深入调查,让她见识到另一层面冷酷与贪婪。

“最令我震惊的,是他们将塑料植入我们生活的刻意性与系统性,”她在接受《卫报》采访时说,“他们明知故犯地构建了这个一次性产品世界,因为他们清楚其中蕴含的利润。”

在实地层面,这一策略呈现出多种面貌。在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河畔的里泽夫(Reserve),贝丝·加德纳会见了八十多岁的活动家罗伯特·泰勒(Robert Taylor)。他数十年来一直生活在一家大型塑料工厂的阴影之下。他所在的社区以黑人居民为主,直到2016年,借助一项联邦诉讼行动,才得知当地有毒气体浓度极高。罗伯特·泰勒讲述了癌症如何侵袭他的妻子、女儿、邻居和表亲。记者总结道:“提到塑料,人们往往想到的是日常包装,却忽略了那些紧邻生产设施生活的人群。”

在地球另一端,印度尼西亚,她行走在望不到尽头的塑料垃圾山上。在那里,她拾起印有欧洲或美国知名品牌的包装物,这些包装混在受塑料碎片污染的回收纸包中流入当地。换言之,我们在这一端精心分拣的废弃物,最终可能沦为另一端露天垃圾场的一部分。继中国之后,印度尼西亚等国已开始禁止进口此类塑料垃圾,迫使西方国家最终自行处理其废弃物。

气候代价高昂

在贝丝·加德纳(Beth Gardiner)看来,塑料并非化石经济的偶然失足,而是其生存计划的核心。二十年间,全球塑料产量已翻倍,预计在未来数十年内将再次翻倍,甚至可能增至三倍。她写道,用于塑料生产的石化产业“有望成为石油需求增长的最大引擎”。大型石油公司深知,能源转型正威胁其商业模式,而塑料则是“继续钻探并获取收益的手段”。她指出:“押注太阳能或风能,其盈利性不及销售石油和天然气,因此他们仍全力维持现有模式,而塑料正是这一模式的延续。”

这一押注的气候代价极为沉重。2019年,塑料产业产生了18亿吨温室气体排放,占全球总排放量的3.4%,其中绝大部分源于化石燃料的生产与加工。而这仅是问题的一小部分:除已在深海海沟和珠穆朗玛峰检测到的微塑料外,还有多种化学物质正迁移至我们的食物、水源及人体之中。加德纳指出:“我们尚未完全了解微塑料的影响,这很正常,科学正在发挥作用。但针对塑料中化学物质的长期研究已表明,这些物质会干扰内分泌系统和心血管系统,并与癌症存在关联。微塑料只是健康损害的一部分。”

化解危机

要理解塑料产业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贝丝·加德纳(Beth Gardiner)将时间线回溯至19世纪。当时,首批塑料产品被宣传为一种环保进步,意味着减少象牙和稀有木材的使用。随后,随着炼油副产物成为一次性经济的核心原料,塑料产业逐渐转向以供给驱动而非需求驱动的模式。加德纳指出,企业通过承诺便利性和一次性使用来吸引公众。从水瓶到打火机,从尿布到纸杯,可重复使用的物品被全面替换为一次性产品,因为“一次性使用能带来更高的利润”。

每当公众开始意识到塑料造成的破坏——例如20世纪70至80年代对垃圾填埋场的恐慌,以及海龟被塑料勒死、海洋被污染的画面——塑料行业便会启动一套成熟的危机应对机制。该行业资助各类宣传活动,将过度生产的问题重新包装为“污染”或“垃圾未正确投放”的问题,从而将责任推卸给消费者。

强大的游说力量

尽管早在20世纪70年代,行业内部就清楚回收体系难以有效运转,但塑料企业仍大力推广回收概念。加德纳对此感到失望,称“他们围绕回收散布了大量神话和谎言”。其结果是,公众在将塑料投入黄色回收箱时产生道德满足感,但事实上,大多数塑料因结构过于复杂、受污染或降解过度而无法高效回收,最终只能被焚烧或填埋。

与此同时,同一批利益相关者也在全力抵制任何实质性的监管措施。游说团体干扰了联合国关于全球塑料污染条约的谈判,试图掏空协议的核心内容。尽管存在局限性,欧盟仍是少数针对一次性塑料和石化衍生化学品采取行动的司法管辖区之一。脱欧后的英国则与这些标准保持距离。而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治下的美国,已彻底放弃对塑料污染的有效监管。

因此,相关举措多来自地方层面,例如加利福尼亚州。该州扩大了对一次性塑料袋的禁令,并强制生产商承担其产品回收的费用。塑料行业正以激烈手段反对这些措施。

贝丝·加德纳(Beth Gardiner)并未放弃日常生活中的环保小举动,但她坦言自己的关注点已发生转移:“这些举动固然重要,但我已将注意力重新聚焦。我写这本书的目的,是引导人们少盯着个人层面的琐碎行为,多关注政治层面的宏观议题,因为真正的变革恰恰源于此。”

编辑观点

塑料产业正从“需求驱动”转向“供给驱动”,回收叙事掩盖了生产端过量扩张的事实。从业者需关注EPR政策对成本结构的影响,并加速布局化学回收技术,以应对日益严格的全球监管趋势。

常见问题

石油公司为何明知回收低效还大力推广?

旨在将责任转嫁给个人并抑制生产端减量。行业内部早在70年代就清楚回收效率低下,但通过宣传让公众产生道德满足感,从而掩盖其继续钻探和获取收益的核心商业逻辑。

2019年塑料产业温室气体排放占比多少?

产生18亿吨温室气体,占全球总排放量的3.4%。绝大部分排放源于化石燃料的生产与加工环节,而非回收或处理阶段,这凸显了源头减量的紧迫性。

欧盟在一次性塑料监管上有哪些动作?

欧盟是少数针对一次性塑料和石化衍生化学品采取行动的司法管辖区。其措施包括限制特定一次性产品,并推动生产商承担回收费用,与脱欧后英国及美国放松监管形成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