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如何防止塑料成为石油工业的救命稻草?

要点
- 全球石油产量的4%至8%被用于生产塑料产品,其中近99%以石油为原料。
- 塑料直接贡献了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3.5%,绝大部分排放源自生产环节。
- 若维持当前增速,塑料相关排放可能占2050年前全球碳预算的10%至13%。
- 自塑料发明以来,全球累计产生70亿吨塑料垃圾,仅有不到10%得到回收。
- INC-5.2谈判中,近120个国家支持基于科学事实的雄心勃勃措施,包括削减塑料产量。
塑料产业99%的原料源自石油,其全生命周期都在加剧生态与气候危机。除了那些广为人知的、污染河流与海洋的废弃物形象之外,塑料的生产与回收过程同样会释放大量温室气体,足以拖累全球减排进程。更关键的是,作为石油的下游产品,塑料产业正在强化经济对化石能源的依赖。在2025年11月10日至21日于巴西贝伦举行的第30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0)上,塑料产业甚至可能成为石化工业的“救命稻草”。
2025年11月10日起,COP30将在巴西亚马逊雨林腹地召开,届时联合国(UN)各成员国代表将齐聚一堂。这是多边主义进程中的关键节点,各方期待各国反复宣示的减排雄心能够真正落地。
然而,当前的国际环境并不乐观。面对一些否认科学结论、漠视环境与人类健康、且拒绝承认其自身经济将在长期付出代价的国家,致力于向低污染、低化石能源依赖经济转型的国家很难发出自己的声音。旨在应对塑料污染的全球条约谈判至今未能形成文本,便是这一困境的生动例证。
科学证据已非常清晰地表明,塑料生产对生物多样性丧失和全球性污染造成了严重影响。事实上,其影响范围远不止于此:塑料损害人类健康,并加剧了所有其他地球系统界限的突破,从而进一步恶化了正在进行的生态与气候危机。
没有石油,就没有塑料
与更贴近消费者的能源和交通部门相比,石化行业的气候影响往往被低估。然而,它无疑是“房间里的大象”:目前,全球石油产量的4%至8%被用于生产塑料产品,而这些产品中近99%是以石油为原料制造的。
从化石燃料的开采、运输,到塑料的制造、使用及废弃处置,整个生命周期均产生温室气体排放,加剧全球变暖。塑料直接贡献了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3.5%,其中绝大部分排放源自其生产环节。
塑料回收并非工业界常宣传的“万能解药”。所有塑料废弃物处理技术均伴随温室气体排放:填埋处置会释放甲烷(Bauer et coll., 2022);而各类回收工艺普遍需要消耗大量能源。
若维持现状,即塑料产量与用量按当前增速持续攀升(相当于每20年产量翻一番),塑料相关温室气体排放可能占到2050年前全球碳预算的10%至13%。该碳预算指在确保全球升温幅度不超过+1.5°C的前提下,人类仍可排放的温室气体总量上限。
此外,上述数据尚未涵盖塑料对经济全球化的直接推动作用。塑料使商品与农产品得以长距离运输,从而支撑起一种生产地远离消费地、高排放的经济模式。
塑料污染以宏观、微观及纳米塑料等不同形态存在于河流、海洋及陆地环境中,且可存续数百年。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CDE)统计,约22%的塑料废弃物最终进入自然环境,其中大部分流入海洋,对海洋生物造成危害。
受污染的食物、水源及空气导致微塑料经由食物链进入人体。目前,关于塑料对人类健康影响的科学证据正日益确凿。
塑料对气候变暖的影响远不止于此。海洋中的塑料碎片会干扰碳循环和营养盐循环,通过改变微生物过程,降低海洋表层的营养盐生产力。其后果是,海洋“碳泵”的效率下降——据估算,1994年至2007年间,海洋碳泵吸收了约31%的人为二氧化碳排放量。
此外,一项近期元分析表明,水体或土壤中的微塑料可能抑制光合作用,从而限制含碳生物量的生成。这不仅威胁粮食安全,还会削弱天然碳汇功能,进而影响气候系统。
应对塑料污染条约的启示
鉴于塑料对人类健康和生态环境的多重危害,2022年3月,联合国设立了政府间谈判委员会(INC),旨在制定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国际文书,以终结所有环境中的塑料污染,并全面考量塑料全生命周期。
该委员会第五次会议的第二阶段(INC-5.2)于2025年8月5日至14日在日内瓦举行。谈判基础是2024年在釜山举行的INC-5第一阶段结束时,由委员会主席提出的文本草案。
该草案中若干条款有望切实遏制塑料污染,主要包括:
- 禁止对人类或环境有害的塑料制品及化学物质(第3条); - 限制塑料向环境泄漏(第7条); - 保护人类健康(第19条)。
然而,众多国家正施压要求否决上述措施。此前阻碍谈判的政治分歧在日内瓦再度上演。
一个不愿削减石油生产的国家联盟
几乎所有塑料均以化石燃料为原料。因此,那些拒绝采取雄心勃勃减排措施的国家——尤其是沙特阿拉伯、俄罗斯和伊朗——多为石油生产国或拥有强大石化工业的国家。
相关经济利益举足轻重。这一被称作“志同道合国家集团”(like-minded group)的阵营持有相同立场,坚决反对将此类目标纳入协议,其优先诉求仅在于管理废弃物,而非削减塑料产量。
然而,此举实质上否定了所有关于塑料污染演变趋势的科学模型。这些模型明确指出,唯有降低年度塑料产量,才能在全生命周期内有效遏制塑料污染。此外,石油企业及塑料制造商的游说力量在谈判进程中持续增强,其影响力日益凸显。
CIN-5.2谈判结束时未能达成共识,可被视为谈判的失败。
但8月13日提出的弱化文本遭到大规模否决,也表明绝大多数国家不愿接受一份被掏空实质内容的条约。
许多国家强调,该文本无法实现谈判启动时所确立的授权目标,并呼吁采取与科学证据相符的雄心勃勃的措施,包括削减塑料产量、监管危险产品和化学物质,以保护人类健康和环境。多数国家亦表示支持继续推进讨论。
在日内瓦,多边主义机制展现了各国构建强大且富有雄心的联盟的能力。该联盟汇聚了近120个国家,包括高雄心联盟(HAC)的75个成员国及其盟友,其立场均基于科学事实。
落实在历次气候大会上作出的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决定
希望塑料污染条约的谈判能取得实质性进展,并在COP30气候谈判中得到充分考量。塑料生产不应威胁各国为在其他领域限制化石燃料使用所付出的努力。
正如在历次气候大会,特别是2023年COP28上所确认的那样,全球必须有序安排,逐步摆脱对化石燃料的依赖。
能源与交通领域消耗了绝大部分化石资源,用于生产热能、电力及燃料,因此这两个行业在能源转型方面投入了大量研究力量。目前,可再生能源正逐步取代石油产品,在电力结构和交通运输领域占据越来越大的比重。
然而,其他行业,例如重工业,则面临更为严峻的转型挑战,因为其核心生产工艺对石油产品的依赖程度更高。
在此背景下,石化行业存在一个根本性矛盾:其工业流程本身以石油为原料,从而推高了全球石油需求。据预测,到2030年,石化产品将占全球石油需求增长量的三分之一以上;到2050年,这一比例将接近一半。
塑料不应成为石油工业的“救命稻草”。塑料不仅加剧了全球温室气体排放,还破坏土壤、污染水源,并对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物造成危害。自塑料发明以来,全球累计产生的70亿吨塑料垃圾中,仅有不到10%得到回收,其余50亿吨则被遗弃在自然环境中。
石化企业、化石燃料开采商及其盟友再次试图转移焦点。事实上,塑料生产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的健康、生态与气候问题。减少塑料产量,是控制其对地球环境影响的关键举措。
编辑观点
塑料产业正成为石化工业延续化石能源依赖的关键工具,仅靠机械回收无法解决源头排放问题。从业者需关注COP30及塑料污染条约进展,推动政策从“管理废弃物”转向“限制生产”,并评估化学回收在降低全生命周期碳足迹中的实际作用。
常见问题
塑料产业为何被视为石油工业的救命稻草?
塑料产业99%原料源自石油,其生产强化了经济对化石能源的依赖。若维持当前增速,塑料相关排放将占2050年前全球碳预算的10%至13%,阻碍全球减排进程。
塑料全生命周期排放占全球温室气体比例是多少?
塑料直接贡献了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3.5%,其中绝大部分排放源自生产环节。填埋处置会释放甲烷,各类回收工艺也普遍需要消耗大量能源。
INC-5.2谈判中哪些条款被石油生产国反对?
禁止有害塑料制品及化学物质(第3条)、限制塑料向环境泄漏(第7条)和保护人类健康(第19条)等条款遭到反对。石油生产国联盟主张仅管理废弃物,而非削减塑料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