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循环经济的隐性成本:谁为公平且合规的回收买单?

要点
- Protoprint项目每处理1公斤塑料亏损14.5卢比,无法实现财务独立。
- 2024-25财年,浦那fuga价格下跌约35%,从25-28卢比/公斤降至17-18卢比/公斤。
- Protoprint工厂拥有23名员工,其中女性15人,均享有公积金及员工国家保险福利。
- 印度塑料废料商品及服务税(GST)税率为18%,迫使多数贸易商脱离正规体系。
- Protoprint公司27%的原料因添加剂、层压结构等原因无法回收。
浦那的拾荒者通过“Protoprint项目”试图建立一家完全合规、由拾荒者自主所有的塑料回收工厂。
该工厂坚持支付公平工资、遵守环保法规并践行循环经济理念,结果每处理1公斤塑料便亏损14.5卢比。
相比之下,将劳动力和环境成本外部化的传统行业模式却实现了微利。
这一结果引发了关于印度循环经济中谁应承担回收“真实成本”的质疑。
若要使公平回收模式具备可行性,必须在生产者责任延伸(EPR)、税收制度及材料设计方面推进改革。
“Protoprint项目”得到SWaCH及欧盟“Switch-Asia计划”的支持,是浦那拾荒者向价值链上游攀升的一次大胆尝试,旨在建立并运营一家属于自己的塑料回收工厂。SWaCH成立于2007年,是印度首家由拾荒者拥有的合作社,为浦那超过90万户家庭提供上门收运服务。
该项目打破了行业既有的分类模式。正如《公平回收》(Kashtakari Panchayat, 2025)所指出的,当前回收行业被划分为三类:品牌主导的自有工厂、风险投资支持的正规实体(专注于高品质塑料)以及以产量优先、忽视合规的非正规工厂。Protoprint项目则致力于创建一种不同的模式:一家由拾荒者所有、完全合规的正规回收企业,专门处理混合塑料流(当地称为fuga),即由合作社拾荒者收集的、来自消费后的高密度聚乙烯(HDPE)和聚丙烯。
该项目的目标是证明,在微观规模上开展高价值回收,能够为参与收集与回收环节的拾荒者带来更高收入和更高的正规化程度。然而,随着项目的推进,印度回收行业的深层现实也暴露无遗:正规与非正规之间的界限模糊、运营效率低下,以及最关键的——大多数企业设法规避的回收隐性成本。
受制于石化行业的波动,回收行业的利润空间极其微薄。因此,多数企业被迫通过处处压缩成本来维持盈利。这些被削减的成本往往意味着:不向劳工支付公平工资、不提供安全工作环境、规避商品和服务税(GST)以逃避高达18%的税负,以及通过不处理废水和焚烧残余废物来将环境成本外部化。
在业务高峰期,Protoprint每月处理超过20吨硬质塑料,但并未遵循上述行业惯例。该工厂拥有23名员工,其中女性15人、男性8人,所有员工均获得高于最低工资标准的薪酬,并享有公积金及员工国家保险福利。工厂配备了一套运行正常的废水处理设施(ETP),并持有所有必要的邦级及中央级污染控制委员会认证。
尤为关键的是,与大多数回收单位不同,Protoprint将回收环节与加工单元进行了整合。此举旨在防止对混合消费后废弃物流中的高价值、高可回收性材料进行“挑拣”或截留。这一原则确保了该模式真正符合循环经济理念,并包容了拾荒者及其混合废弃物流。在浦那,拾荒者从塑料中获得的月度收入中,约45%来自fuga(混合硬质塑料)。
除了创造23个正规“绿色就业岗位”、在全球塑料市场低迷期间支持拾荒者生计外,Protoprint项目还为理解回收经济提供了罕见洞察。浦那合作社废品店的数据显示,2024-25财年,fuga价格下跌约35%,从每公斤25-28卢比降至每公斤17-18卢比。
然而,尽管市场波动剧烈,该项目使我们得以将回收与加工环节解耦,并将数据扩展至“典型单元”的成本预测。所谓“典型单元”,是指以片状原料采购原材料、并采用标准24小时三班制运营模式的单元。下表列出了相关成本。
若该单元每日仅运营12小时、分两班作业,则每公斤亏损14.5卢比,无法实现财务独立。在当前市场条件下,材料无关型一体化回收单元在结构上缺乏可行性,这一局面无疑因我们坚持维持所有合规流程完整性的“堂吉诃德式”努力,以及远超我们控制范围的宏观经济力量而加剧。另一方面,我们的预测显示,即便在保守价格假设下,采用片状原料采购的分散式模式仍可实现每公斤0.7卢比的利润。
这一事实并未证明分散化模式的合理性,反而引发了关于每公斤14.5卢比费用去向的疑问,以及究竟由谁承担这些成本或真实成本的追问。我们认为,仅靠回收的模式并非通过提升运营效率来改善生产经济性,而是将收集与分拣成本外部化,转嫁给拾荒者、废品回收店和聚合商。目前,正是这些群体在缺乏认可和政策支持的情况下,以不稳定的状态支撑着大部分物料流动。
这种趋势有掏空行业基础的风险。因此,挑战不仅在于使回收单元在财务上可持续,更在于确保包括收集、聚合环节及其嵌入其中的劳动者在内的整个链条保持活力。
需要哪些政策变革
如上所述,市场并未反映回收的真实社会与环境成本——即支付公平工资、遵守污染规范并处理所有 incoming 废物的运营。若循环经济要超越口号,合规成本必须在生产者责任框架内内部化。为实现公正的回收,政策框架必须解决材料设计、合规及需求创造问题,同时追究塑料生产商对塑料全生命周期影响的责任。
1. 为回收的真实成本提供融资
目前回收处于亏损状态,因为再生料的市场价格取决于原生塑料价格,而非安全、公平回收的真实成本。因此,EPR(生产者责任延伸)必须从象征性的合规机制演变为填补这一差距的融资框架。生产商的缴费应反映合规回收的真实成本,包括公平工资、安全工作环境及环境合规。此外,该机制还应覆盖难以回收的塑料。
鉴于行业大部分属于非正规部门,使EPR对这些企业更具可及性对于产生实际影响至关重要。此外,将EPR资金与再生内容需求创造直接挂钩,可以稳定价格,并为负责任的回收商提供可预测性。
18%的塑料废料商品及服务税(GST)使该行业长期困于非正规经济之中。微薄的利润空间令多数贸易商和回收商无力承担合规成本,迫使其以现金交易或开具虚假发票,进一步脱离正规体系。若对再生材料及废弃物贸易实施合理的GST政策,将立即降低正规化门槛,同时增加政府税收。若印度的循环经济要纳入非正规部门,财政政策必须停止对其施加惩罚性负担。
材料设计决定可回收性。Protoprint公司27%的原料因添加剂、层压结构、污染及成分不均而无法回收,这同时影响了劳动效率与处理量。政策重心必须向产业链上游转移,强制推行可回收的单材质包装,规范碳酸钙等填充剂的使用,并限制损害可回收性或威胁工人安全的添加剂。生产者须承担塑料全生命周期成本,包括其有限的循环性。
当前合规环境反而成为先发劣势。我们耗时15个月才取得必要审批与许可,尤其是橙色类别分类要求。监管审批流程缓慢且复杂,导致运营延误与财务损失。回收行业持续被边缘化,尤其考虑到蓝色类别公告使废物发电厂的合规难度远低于回收设施。
项目完整报告详述了运营数据及其他洞察。
编辑观点
该案例证明在现有市场机制下,完全合规的机械回收模式在印度缺乏财务可行性,除非EPR机制能覆盖公平工资与环境合规成本。从业者应关注EPR缴费标准是否向真实成本靠拢,以及再生料需求端政策能否稳定价格,避免合规企业因成本劣势被非正规产能挤出。
常见问题
Protoprint项目每处理1公斤塑料亏损多少?
每处理1公斤塑料亏损14.5卢比。该数据基于浦那合作社废品店2024-25财年fuga价格下跌35%的市场背景,且工厂坚持支付高于最低工资的薪酬并配备废水处理设施,导致在12小时两班制下无法实现财务独立。
印度回收行业为何普遍选择非正规化运营?
主要受18%的GST税负及微薄利润空间驱动。多数企业通过现金交易、开具虚假发票规避税负,并通过不处理废水、焚烧残余废物将环境成本外部化,以维持微利,这种模式虽短期可行但掏空了行业基础。
Protoprint项目中有多少比例原料无法回收?
27%的原料因添加剂、层压结构、污染及成分不均而无法回收。这一高比例不可回收率直接影响了劳动效率与处理量,凸显了材料设计对可回收性的决定性作用,政策需强制推行单材质包装并规范填充剂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