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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日本科学家发现微塑料在破碎后仍持续携带危险化学物质

责任编辑:Clara Zeng8 分钟阅读
日本科学家发现微塑料在破碎后仍持续携带危险化学物质

要点

  • 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团队在《环境科学与技术》发表研究,检出微塑料中HBCD浓度达590 µg/g。
  • 研究覆盖东京湾、玄界滩、太平洋沿岸、北海道近海及日本海沿岸的漂浮微塑料样本。
  • 欧盟2023/2055号条例自2023年10月17日起生效,限制有意添加的微塑料,部分化妆品合规期延至2035年。
  • 研究证实微塑料在老化过程中发生添加剂释放、化学转化及环境污染物吸附,化学组成与原始塑料不一致。

海洋微塑料正成为令人担忧化学物质的载体:研究人员检测到六溴环十二烷(HBCD)浓度高达590 µg/g。

即便已经破碎,海洋微塑料仍在持续携带这些令人担忧的化学物质。

为何值得关注?

微塑料问题通常以颗粒数量来描述:有多少进入海洋、出现在哪里、尺寸多大。这项研究则揭示了一个更为棘手的维度。每一片碎片都可能充当化学物质的微型载体,其中一部分是在塑料制造过程中引入的,另一部分则是后续从周围环境中吸附而来的。

这改变了人们对污染的理解方式。一个瓶子、一只塑料袋或一张渔网,在阳光和海浪的反复作用下碎裂后,并不会真正消失。它们会转化为成千上万更小的颗粒,在移动过程中释放某些化合物,同时吸附并富集其他物质。

塑料进入海洋时并非“孤身一人”

聚合物很少是化学结构简单的材料。为了获得柔韧性、耐热性、抗紫外线稳定性、耐用性或阻燃性能,制造商会添加多种助剂。

其中包括增塑剂、抗氧化剂、阻燃剂、紫外线稳定剂及其他功能性化合物。

问题始于产品脱离其设计用途的循环之后。

一只遗失的塑料袋、一根绳索、一块包装碎片或一块聚苯乙烯部件,可能长期暴露于太阳辐射、温度变化、机械磨损、盐度波动和水流运动之中。随着时间推移,其机械性能逐渐劣化并最终破裂。

当碎片尺寸小于5 mm时,即落入通常所定义微塑料的范畴。

但变小并不意味着在化学层面变得无关紧要。

日本海岸与海域中的研究发现

该研究由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的Go Suzuki主导,并与东京海洋科学技术大学及长崎大学合作开展。

这项于2026年7月发表于《环境科学与技术》(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的研究,将分析范围拓展至单一海滩或单一废弃物类型之外。

研究考察了来自东京湾、玄界滩、太平洋沿岸水域、北海道近海以及日本海沿岸区域的漂浮微塑料。

研究团队还分析了从海岸、海洋、河流及海底环境中回收的大尺寸塑料废弃物,其中包括塑料袋、绳索、渔网以及硬质碎片。研究人员首先对聚合物进行鉴定,随后利用气相色谱-质谱联用技术(GC-MS)对提取出的化学化合物展开研究。研究结果显示,当前的污染状况远比单纯存在塑料更为复杂。

在检测到的众多化合物中,研究团队基于检出频率、浓度水平以及监管重要性,特别关注了三个物质类别:Irgafos 168及其相关产物、DEHP(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己基)酯)以及HBCD(六溴环十二烷)。值得注意的是,这三种物质的行为模式各不相同,各自揭示了塑料碎片转化为环境化学污染物活性载体的不同路径。

Irgafos 168:可能从塑料本体中释放的添加剂

Irgafos 168是一种抗氧化剂,主要用于抑制聚乙烯(PE)和聚丙烯(PP)等聚合物的氧化降解。研究发现,该物质及其氧化产物的分布特征因聚合物类型和颗粒尺寸的不同而存在差异。观察到的模式与塑料基体中发生化学转化并逐步释放的过程相吻合。在此过程中,微塑料基本充当了污染物的来源。废弃物在制造阶段即已携带特定化合物进入环境,随着老化进程,部分负载物可能发生转化或向周围环境迁移。

DEHP:微塑料亦可能吸附水体中的污染物

DEHP的行为特征尤为引人关注。作为一种历史上主要用于赋予PVC柔韧性的增塑剂,DEHP在各类样本中均被广泛检出。在部分受检废弃物中,其浓度超过1,000 µg/g,相当于样品总质量的0.1%。然而,一项更具揭示性的发现随之出现:在聚乙烯和聚丙烯样本中,漂浮微塑料的DEHP浓度高于从海底回收的大尺寸塑料废弃物中的检测值。这表明,DEHP的来源未必仅限于原始塑料材料本身。

研究结果与以下假说相符:水中、有机物或悬浮颗粒中存在的某些物质,最终会附着在微塑料表面。

换言之,微塑料颗粒在“旅程”中可能不断吸附新的污染物,其化学组成随之改变。

HBCD:一种随塑料迁移的持久性污染物

第三种情形在环境层面尤为值得关注。

六溴环十二烷(HBCD)是一种含溴阻燃剂,历史上曾广泛用于发泡聚苯乙烯等材料。

由于其持久性、生物富集潜力及长距离迁移能力,HBCD已被纳入《关于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斯德哥尔摩公约》管控范围。

研究人员在纪伊海峡、太平洋沿岸水域及日本海沿岸区域采集的微塑料中均检出HBCD,浓度介于110至590 µg/g之间。

在此情形下,第三种机制浮出水面:即便塑料发生破碎,该化合物仍可能持续附着于碎片之上。

大块塑料碎裂后,部分污染物仍留存于其衍生的微塑料颗粒中,而这些颗粒可随洋流继续迁移。

微塑料在迁移过程中可能发生化学变化

这或许是该研究最具实用价值的结论之一。

塑料与化学物质之间并不存在单一、固定的对应关系。

释放:部分添加剂会逐步从塑料基体中析出。

转化:老化与氧化作用会改变部分原始化合物的结构。

吸附:环境中存在的物质可后续附着于微塑料颗粒表面。

因此,仅分析产品出厂时的化学组成,无法全面反映其后续环境行为。

在海洋中滞留多年的微塑料,其化学组成未必与原始塑料制品一致。

随着塑料不断碎裂,其比表面积(表面积与质量之比)显著增大,进而改变其与水体、悬浮颗粒及有机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潜力。

问题并未随塑料瓶的“消失”而终结

这里存在一个显而易见的悖论。

物理降解可能使海滩看似更清洁,因为大型可见垃圾不再显眼;但从环境角度看,这些材料依然存在于生态系统中。

大块塑料最终可能碎裂成数量庞大的微小颗粒,而这些颗粒的回收难度远高于原始塑料。此外,碎片化过程还会加速污染物的扩散。近期关于海洋模型的研究也印证了这一趋势:将碎片化因素纳入模型后,对微塑料输运过程的模拟精度显著提升,结果显示微塑料不仅会在水平方向扩散,还会向更深的海洋层沉降。因此,在塑料发生碎片化之前将其清除,其环境效益远高于在微塑料扩散后再进行拦截。这一差异对于制定海洋清洁政策具有根本性意义。

对生态环境的潜在影响

首要后果是海洋生物暴露途径的增加。浮游动物、软体动物、甲壳类、鱼类及其他海洋生物都可能接触到尺寸各异的塑料颗粒。然而,在微塑料中检测到某种化学物质,并不能直接证明该物质会进入生物体内,也无法单独据此量化其生态损害。研究团队将确定这些化合物中有多大比例可被生物实际吸收,以及其对生态效应的具体贡献程度,列为下一步研究的优先方向。

因此,环境担忧不仅源于塑料的物理摄入,还涉及伴随颗粒存在的化合物种类、其在颗粒上的滞留时间以及释放条件。在沿海地区、河口、港口或工业活动密集区,这种相互作用尤为关键,因为塑料废弃物、有机质和多种化学污染源在此汇聚。

此外,碎片化与扩散还带来溯源难题:一旦塑料失去原始形态,追踪其来源将变得极为困难。渔网、聚苯乙烯隔热材料或包装物,即便已完全变形,仍可能在相当长时间内保留特定的化学特征。

监管视野正超越可见废弃物

这项研究恰逢欧洲环境政策逐步加强对微塑料关注的时期。

欧盟依据《关于化学品注册、评估、授权和限制(REACH)》框架下的《(欧盟)2023/2055号条例》确立了针对有意添加微塑料的限制措施,该规定自2023年10月17日起生效。该措施针对被刻意掺入特定产品中的合成颗粒,并依据不同用途设定了差异化的过渡期。例如,部分化妆品类别的合规期限分别延至2027年、2029年乃至2035年。

然而,这与日本观察到的现象存在显著差异。

环境中存在的海量微塑料并非在制造阶段就被刻意加工成该尺寸。它们是在轮胎、纺织品、包装、渔网、涂料及其他产品经历磨损或破碎后产生的次生碎片。

这正是监管面临的一大难题:仅管控初始产品,往往无法预判其在环境中循环多年后残留物的化学特性。

全球塑料公约谈判在此议题上仍留有未决事项。

塑料的化学属性同样具有国际层面的影响。

由联合国推动的旨在达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塑料污染治理文书的谈判,核心争议点之一正是监管边界应延伸至何处:涵盖生产、设计、化学物质、问题产品、废弃物管理以及全生命周期的污染控制。

2025年8月在日内瓦举行的谈判未能达成最终协议。其中分歧最大的焦点包括对塑料生产量的管控,以及与塑料相关的化学物质的处理方式。

日本的研究为这一国际辩论提供了重要的科学论据:塑料污染与化学污染并非总能作为相互独立的问题加以管理。

在制造过程中掺入的某种物质,可能在数十年后仍以颗粒形式持续循环,而这些颗粒的形态已与原始产品毫无相似之处。

在碎片化发生之前进行预防,可能更为高效。

从环境管理角度看,该研究也改变了工作优先级。

在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海洋中捕获分散的微塑料,在技术和经济上均极具难度。相比之下,从源头阻止废弃物进入该阶段更为合理可行。

这意味着需针对具体环节采取措施:包括工业颗粒物的泄漏、渔业废弃物、城市径流、排水系统、废水、排放以及包装物的不当管理。

了解每种材料所含的具体添加剂同样至关重要。

更完善的化学品溯源机制有助于识别需要特殊处理的废弃物,防止含有高问题性物质的塑料被无差别地混入特定回收流程。

单纯提高回收率并不能自动解决化学品管理问题。若旧材料中含有目前已被限制的添加剂,将其重新投入新产品生产时,必须建立有效的管控措施,以避免“遗留物质”在循环中非预期地扩散。

从产品设计到废弃物行为

数十年来,大部分化学品监管体系围绕一个合乎逻辑的核心问题构建:产品中含有哪些成分?

塑料污染问题迫使我们必须追加另一个关键追问:当产品转化为废弃物并在环境中长期留存时,其中的化学物质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这一视角的转变对生态设计具有深远意义。

若仅依据价格、强度或加工便利性来筛选材料,可能会忽略一个关键变量:当部分材料不可避免地脱离收集系统后,其后续行为如何。

未来塑料的评估应综合考量耐久性、可回收性、添加剂毒性、易识别性以及其在环境老化过程中的行为表现。

真正具备循环特性的材料,其要求远不止于在技术上具备可回收性。

编辑观点

该研究证实微塑料是化学污染物的动态载体,而非静态物理碎片,这对再生塑料行业的机械回收工艺构成挑战。从业者需关注含HBCD、DEHP等助剂的混合料在破碎和清洗过程中的污染物迁移风险,建议在分选环节增加化学筛查,避免再生料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富集,以符合日益严格的环保法规要求。

常见问题

日本研究发现微塑料里HBCD浓度最高多少?

最高检出浓度为590 µg/g。该数据来自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团队在纪伊海峡、太平洋沿岸及日本海沿岸采集的微塑料样本,利用GC-MS技术检测得出,表明破碎塑料仍持续携带持久性有机污染物。

为什么微塑料里的DEHP浓度比大块塑料高?

因为微塑料在迁移过程中吸附了水体中的污染物。研究显示,聚乙烯和聚丙烯微塑料的DEHP浓度高于海底回收的大尺寸塑料,证实微塑料表面会富集环境中的增塑剂,其化学组成随环境暴露发生动态变化。

欧盟REACH法规对微塑料限制何时生效?

欧盟2023/2055号条例自2023年10月17日起生效。该法规针对有意添加的微塑料设定差异化过渡期,部分化妆品类别合规期限延至2027年、2029年乃至2035年,要求企业重新评估产品中的合成颗粒含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