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巴厘岛仍被塑料垃圾窒息

要点
- 2025年4月1日起,苏温格垃圾填埋场停止接收占巴厘岛垃圾总量65%的有机垃圾。
- MPH协助的一个村庄失去12亿印尼盾(约7万美元)政府拨款,导致垃圾管理计划取消。
- 印尼环境与林业部下令终止苏温格填埋场露天倾倒作业,该填埋场计划于11月前关闭。
- WHO指出露天焚烧垃圾可能引发呼吸困难、咳嗽及呼吸道感染等健康危害。
印度尼西亚巴厘岛——道路两旁垃圾堆积如山,塑料垃圾漂浮在河流中,空气中弥漫着有毒烟雾。
巴厘岛正深陷严重的废弃物危机。尽管这一热门旅游胜地多年来一直为垃圾管理问题所困扰,但近几个月来,由于对填埋场的限制措施收紧,危机进一步加剧。
印尼政府早在15多年前就禁止露天倾倒垃圾,但执法力度一直薄弱。直到2025年,环境与林业部才下令终止巴厘岛最大填埋场——苏温格垃圾填埋场(Suwung TPA)的露天倾倒作业。
4月1日起,该填埋场停止接收有机垃圾,而有机垃圾占巴厘岛全部垃圾产生量的65%。该填埋场计划于11月前关闭,但旨在替代它的设施尚未建成。
因此,非法倾倒和露天焚烧现象激增,影响了巴厘岛居民、外籍人士和游客。
“当政府收紧对苏温格填埋场的限制时,未能提供可行的替代系统。当地社区突然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红白绿组织(Merah Putih Hijau,MPH)的市场与传播官员丁达·普拉塞蒂亚尼(Dinda Prasetiyani)表示。该非营利组织致力于赋能巴厘岛村庄实现循环经济。
专家预计,若巴厘岛的垃圾管理系统得不到显著改善,随着岛上其他填埋场也接近容量极限,危机将进一步恶化。
两个巴厘岛
来自西格纳普杜中村(Desa Signapudu Tengah)的当地居民科芒·维拉纳·普特拉(Komang Wirana Putra)表示,政府拆除了他所依赖的垃圾收集服务。如今,他的垃圾处理选择十分有限。
“我们能把垃圾扔到哪里去?”他问道。
维拉纳·普特拉说,他现在将有机垃圾倒在自家院子的一个坑里。有时,他会将塑料卖给接受清洁可回收物的“垃圾银行”;有时,由于别无选择,他只能将其焚烧。
他说,村里其他人已 resort 到非法倾倒。
“社区并没有真正意识到……垃圾带来的影响,因此有时他们会把垃圾扔在任何地方,”他说。
一位在巴厘岛居住了15年的外籍人士因担心签证状态而要求匿名。她表示,她看到岛上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现实:一种针对游客,另一种针对当地人。
“确实存在一个为游客打造的‘干净面’,”她说。“那些完全为旅游开发的地带……几乎看不到垃圾危机。”
相比之下,她表示,在距离大型度假城市仓古(Canggu)不远的当地村落大隆(Dalung),这场危机已不容忽视。
“路边随处可见成堆的垃圾。每个社区拐角处都有人焚烧垃圾,路过时都能闻到刺鼻气味,”她描述道。她补充说,夜间焚烧产生的烟雾会在该区域上空形成“巨大的雾霾”。
这位外籍人士解释称,包括餐厅和酒店在内的旅游企业通常会付费使用私人垃圾清运服务,但许多当地居民要么不愿、要么无力承担此类费用。
“他们只能依赖当地政府体系,而该体系已然崩溃,导致居民根本无从处理生活垃圾,”她指出。
根源所在:政府失职
研究印尼垃圾管理的政治学者努尔·阿齐扎(Nur Azizah)认为,政治因素是这场危机的核心症结。
她指出,中央政府将垃圾管理职责下放至地方政府,却未提供充足的财政支持。与此同时,地方政府将医疗、教育等领域置于垃圾管理之上,致使社区缺乏在源头处理垃圾的基础设施。
“政府基础设施不足以协助居民在家庭层面处理自身垃圾,”她表示,“即便只是为居民提供合格的垃圾桶,政府也未能做到。”
与非营利组织MPH的项目总监赫米蒂安塔·普拉塞蒂亚·普特拉(Hermitianta Prasetya Putra)观点一致,阿齐扎同样提及了资金限制问题。普特拉表示,近期预算削减迫使部分村庄缩减甚至完全取消垃圾管理项目。
他举了一个实例:MPH协助的一个村庄失去了12亿印尼盾(约合7万美元)的政府拨款。受此影响,该村已取消今年的垃圾管理计划,未来四年大概率也将继续取消。
作家兼内容创作者苏吉·拉努斯(Sugi Lanus)长期在社交媒体上提升公众对垃圾危机的关注度,他则指向另一关键因素:政府腐败。他暗示,公共资金常被从基础设施项目中挪用,流入政府官员的私人腰包。
根据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发布的《腐败感知指数》,印尼在182个国家中排名第109位,92%的民众认为政府腐败是严重问题。
普特拉的同事普拉塞蒂亚尼(Prasetiyani)指出,这些根深蒂固的问题在国际媒体上鲜有报道。
“由于清理行动和被污染的海滩在视觉上极具冲击力,它们主导了相关叙事,”普拉塞蒂亚尼(Prasetiyani)表示,“而这一系统性失效缺乏直观可见的影响……这使得危机的核心更难被报道,公众对其理解也远为不足。”
印尼环境部长哈尼夫·法伊索尔·努罗菲克(Hanif Faisol Nurofiq)今年早些时候曾承认该问题的严重性,他向法新社(Agence France-Presse, AFP)表示,政府“未能妥善管理废弃物,导致所有城市和县均陷入紧急状态”。此后,他已被撤换。
印尼驻华盛顿特区大使馆未就置评请求作出回应。
新废弃物,旧习惯
然而,专家对政府应独自承担多大责任存在分歧。
拉努斯(Lanus)指出,这场危机不仅是政治问题,更是文化问题。
“巴厘岛人真正的问题在于难以适应现代世界,”他说,“我们未能将社会规模扩大至足以妥善管理废弃物的程度。”
他继续说道,塑料已打破了传统体系。巴厘岛人世代以来一直焚烧废弃物,但过去这些废弃物完全是有机的。如今,该岛每日产生的1,500吨废弃物中,36%是塑料。
“废弃物的数量和化学成分已截然不同,但我们的习惯却未改变,”拉努斯说。
他承认,自己过去对当地居民对待环境的方式持“否认”态度。
“我不愿相信巴厘岛人在制造污染,”他说,“但现在我意识到,有些人认为焚烧废弃物并将其倒入河流就是解决方案。”
在他看来,巴厘岛人重视环境平衡,却难以将这一价值观转化为日常生活实践——尤其是在该价值观与人口快速增长及旅游业发展产生冲突时。
“从哲学上讲,我们尊重水、尊重土地、尊重大地母亲和自然,”他说,“但我们对待自然的方式恰恰相反。”
为化解价值观与行动之间的矛盾,维拉纳·普特拉(Wirana Putra)主张加强公众对废弃物管理技术的教育——不仅面向青年,也需覆盖年长一代。
健康危机
除环境破坏外,居民表示,这场危机正日益影响公共健康。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焚烧垃圾,空气污染急剧加剧。
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指出,露天焚烧可能引发皮肤刺激、呼吸困难、咳嗽、头痛及呼吸道感染等健康危害。
此前,这位外籍人士大部分时间都在户外活动。如今,由于所在社区烟雾弥漫,她很少出门。
“我必须关上所有的门和窗,把自己锁在屋里,”她说,“我在外面已经无法呼吸了,空气质量完全是[有毒的]。”
她表达了对潜在健康后果的担忧。据她介绍,她的一位当地朋友最近被确诊患有肺癌,尽管此人从未吸烟,但无法将这一疾病归因于岛上的空气污染。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西方,比如欧洲或美国,它会被当作严重的健康危机大肆报道,”这位外籍人士说,“但在这里,没人谈论这些。”
尽管她为家中购置了一台空气净化器,但她指出,许多当地居民负担不起类似的防护措施。
解决方案:良策与误区
专家们一致认为,巴厘岛的垃圾危机需要立即采取行动,但对于解决方案应采取何种形式存在分歧。
旅游业是这场辩论的核心。根据国家研究与创新局(BRIN)的数据,巴厘岛的旅游活动产生的垃圾量是家庭垃圾量的三到五倍。
基于此,拉努斯呼吁对旅游业增长实施临时禁令,并建立更具选择性的签证制度,以减轻对岛上基础设施的压力。
然而,MPH的工作人员认为,旅游业可以被引导向积极的结果。
“酒店业完全依赖巴厘岛的美丽,但我们看待旅游业不仅将其视为危机的贡献者,也认为它拥有推动解决方案的资金和潜力,”普拉塞蒂亚尼说。
这家非营利组织与酒店、餐厅、咖啡馆及其他酒店业企业合作,帮助为其运营区域附近的村庄垃圾管理系统提供资金。
与MPH不同,拉努斯表示,他更相信技术解决方案,而非社区倡议。
“我在等待技术,而不是当地居民处理自身垃圾的技能,”他说,并点名垃圾发电工厂作为此类技术之一。
印度尼西亚政府计划在全国范围内,包括巴厘岛,建设这些焚烧炉。
普拉塞蒂亚尼警告称,纯粹的技术解决方案忽视了修复整体系统的需求。她指出,在国际废物层级中,焚烧炉仅比垃圾填埋场高一级,在其运营地区被视为主要的空气污染源。
“将这种废物转能技术作为主要解决方案,恰恰忽视了‘减量、再利用、再循环’这一核心三R原则,”她指出。
尽管兰努斯(Lanus)与公共卫生署(MPH)团队在最佳前进路径上存在分歧,但双方均一致认为,若缺乏重大结构性改革,该岛的废物管理问题将持续恶化。
今年4月,兰努斯在Instagram上发文称,巴厘岛正“窒息”。“我们已到达临界点,恳请你们的理解与支持,”他写道,“在真正重新成为‘众神之岛’之前,我们的岛屿需要针对这场废物危机的切实、系统性解决方案。”
编辑观点
巴厘岛危机表明,若前端分选与收集体系缺失,政策收紧将直接导致可回收塑料流失至焚烧环节,损害再生塑料原料供应稳定性。从业者需关注当地EPR政策落地细节,评估对rPET、rPE等机械回收原料质量的影响,并警惕因基础设施不足导致的回收率下降风险。
常见问题
苏温格填埋场停止接收有机垃圾后,巴厘岛居民怎么处理垃圾?
居民被迫将有机垃圾倒入自家院子坑中,或焚烧塑料,部分人将清洁可回收物卖给垃圾银行。这是因为政府拆除了原有垃圾收集服务,且替代设施尚未建成,导致社区缺乏正规处理渠道。
巴厘岛每日产生的1500吨废弃物中,塑料占比是多少?
塑料占比为36%。这一数据表明,尽管传统焚烧习惯针对有机废弃物,但现代塑料垃圾的引入已打破原有平衡,导致燃烧产生有毒烟雾,加剧了空气污染和健康风险。
MPH组织提到的12亿印尼盾拨款取消,对当地垃圾管理有何影响?
该村庄取消了今年的垃圾管理计划,未来四年大概率继续取消。预算削减迫使部分村庄缩减或完全取消项目,导致社区缺乏源头处理基础设施,如合格垃圾桶,加剧了非法倾倒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