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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谈判破裂一周年,塑料条约谈判仍陷僵局

责任编辑:Marcus Lin8 分钟阅读
日内瓦谈判破裂一周年,塑料条约谈判仍陷僵局

要点

  • 2022年3月175国在内罗毕达成一致,启动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塑料条约谈判。
  • 自谈判启动以来,全球新生产塑料约19亿吨,其中不足十分之一最终被回收。
  • 目前98%的塑料生产源自化石燃料,按当前趋势到2060年产量将增至三倍。
  • 草案中31条条款中约半数与日内瓦被否决文本一致,且未包含融资条款或生产限制。
  • 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己基)酯在2018年与全球超过35.6万例心血管疾病死亡相关。

2022年3月,175个国家在内罗毕一致投票,就谈判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约以终结塑料污染达成一致。此举被誉为自《巴黎气候协定》以来全球环境谈判中最重要的一步。

然而,距离日内瓦联合国总部大楼内为期两周的谈判及最后24小时冲刺谈判以失败告终,已整整一年。目前,该进程陷入僵局,前路不明。

本周,智利大使胡利奥·科达诺(Julio Cordano)分享了一份为下一阶段谈判铺路的新草案文本。科达诺在前任因日内瓦谈判失败而辞职后被任命,旨在打破僵局。该文件被标注为“谈判辅助文件”(Aid to Negotiations),属于非正式参考文件而非谈判文本,其目的是作为下个月在曼谷举行的闭门国家间讨论的基础。

健康政策观察(Health Policy Watch)对这份新草案的分析发现,其31条条款中约有半数在实质内容上与日内瓦被否决的文本保持一致。民间社会倡导者指出,在存在差异之处,修改方向大多背道而驰。

“这与日内瓦谈判最后一天被否决的文本一样糟糕,”国际环境法中心(CIEL)的高级活动家达尔梅什·沙阿(Dharmesh Shah)告诉健康政策观察,“如果以此作为谈判基础,我们将面临巨大问题。”

科学家和民间社会组织普遍谴责该草案是倒退之举。环境法律组织警告称,该草案反映的是主要污染者的利益,而非终结塑料污染的授权目标。

该文本未对塑料生产设定任何限制,而塑料生产是这场危机的核心驱动因素。若不加控制,到2060年,塑料产量预计至少将增至三倍。文本未对塑料制造中使用的有毒化学物质设定管控措施,未包含融资条款,且在健康方面缺乏可执行的内容。

此前已获接受的条款被重新打开。在日内瓦,数十个国家推动将独立的卫生条款作为条约核心目的的一部分,但该条款已被删除。令人担忧的化学物质——包括邻苯二甲酸盐和双酚A(BPA)等内分泌干扰物,这些物质与不孕症、激素紊乱、神经发育损害以及数十万例心血管疾病死亡相关——被缩减为仅提及其所构成“风险”的单一条款。

若主席案文最终被采纳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约,各国所承担的法律义务将十分薄弱,且主要依赖自我监管。根据该文本,各国须以“环境无害的方式”管理塑料废弃物,并报告相关努力。至于制定国家行动计划、改进产品设计以及“酌情”并“结合本国国情”处理问题塑料产品,文本仅提出“鼓励”而非“要求”。

科达诺(Cordano)称这是一份“毫无意外”的文本。国际环境法中心(CIEL)环境健康主任大卫·阿祖莱(David Azoulay)指出,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阿祖莱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一份在闭门会议中起草的文本,其前次会议将生产、化学品及决策事项排除在正式议程之外,且将观察员拒之门外,未能反映解决塑料危机所需的科学依据,这确实毫不意外。”

“这份文本似乎只有一个目标:保持足够空洞,以确保最大的污染者不会拒绝它。当最热衷于拖延的国家得以参与设定议程时,结果便是如此。”

联合国塑料条约谈判因通宵僵持再次失败

应对生产危机的废弃物管理方案

自各国同意启动谈判以来,已过去四年半。在此期间,全球新生产塑料约19亿吨。其中不足十分之一最终会被回收。目前,98%的塑料生产源自化石燃料,且按当前趋势,到2060年产量将增至三倍。

按现有文本,这实质上是一份自愿的、由国家自主决定的废弃物管理协议:各国自行制定计划、自行设定条件,且无任何机制用于减少进入系统的塑料总量。阻碍上游措施的国家——沙特阿拉伯、俄罗斯和美国——其本国塑料废弃物的回收率分别仅为3%–4%、5%–12%和5%–6%。

国际污染物消除网络(IPEN)科学顾问特蕾莎·卡尔松(Theresa Karlsson)向《健康政策观察》(Health Policy Watch)表示:“若不采取措施规制生产量,到2060年,地球上的塑料总量将是谈判启动时的四倍。这意味着废弃物、化学品及健康影响都将增加四倍。”

卡尔松补充道:“塑料条约是确保全球性、保护健康措施的关键时刻。我们真的负担不起不作为的代价。”

草案中涉及健康的内容仅要求各国采取“适当措施”,以应对对人类健康构成“不可接受风险”的“危险化学品”。然而,这些术语在草案中均未给出定义。

南非环境正义组织Groundwork的活动家Rico Euripidou向Health Policy Watch表示:“主席文本目前的表述非常薄弱,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它非但未能提供解决塑料污染问题的有效基础,反而可能延长塑料造成的危害。”

“‘适当措施’、‘危险化学品’和‘不可接受风险’究竟指什么?”Euripidou质疑道,“如果这些术语没有明确定义,其解释权最终将完全交由各国自行掌握。此外,文本提及循环经济时,并未加上‘非毒性’这一限定词,这为建立‘有毒’循环经济敞开了大门。”

所有会间会议均对民间社会关闭。尽管民间社会组织主动提出自行组织并派遣有限代表团,Cordano仍拒绝允许观察员参加任何实质性会议。

Shah指出:“毫无透明度可言。他根本不想让任何观察员在场。”

联合国塑料公约谈判中的健康危机:成败关键

一场关乎地球健康的实验

从深海海沟到珠穆朗玛峰顶,从北极冰芯到偏远山区的雨水,塑料颗粒已无处不在。人类历史上累计生产的塑料总量超过80亿吨,其中逾60亿吨被丢弃至环境中。

研究人员已识别出用于塑料生产的超过16,000种化学物质,其中至少4,200种被归类为高度危险。约5,000种化学物质的毒性尚未得到充分研究,属于完全未知领域。目前,仅有6%的塑料相关化学物质受到任何国际条约的监管。

仅一种增塑剂——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己基)酯(DEHP),常见于食品容器和医疗设备中——在2018年便与全球超过35.6万例心血管疾病死亡相关,占55至64岁人群心脏病死亡总数的13.5%。

另一项发表于《柳叶刀》的研究发现,双酚A(BPA)这一常见塑料添加剂在2015年导致540万例心脏病发作和34.6万例中风。仅在美国,塑料相关化学物质造成的年度健康成本估计高达2,500亿美元。

微塑料已在人体血液、肺部、母乳、胎盘及大脑中被检出。据部分估算,人类每周摄入的塑料量最高可达5克。科学家已确认一种新病症——“塑料病”(plasticosis),该病症表现为微塑料颗粒改变内脏器官的细胞行为。

目前,微塑料对人体、生态系统及气候的全面影响仍不明朗。这并非因为相关研究尚未启动,而是因为科学家尚不清楚进入人体的颗粒由何种物质构成。

沙阿(Shah)指出:“健康层面的缺口是根本性的。该条约的目标不应仅仅是更高效地管理塑料废弃物,而这正是当前谈判的走向。预防接触有害化学物质以及从源头减少塑料生产,才是制定具有健康保护作用的条约的关键。若缺乏这两项根本性措施,任何关于健康的提及都仅是表面文章。”

谁在阻挠条约进程?

导致日内瓦谈判破裂的地缘政治格局基本未变。美国与海湾石化集团继续推动一项仅聚焦于废弃物管理的条约,埃及、巴西、南非、印度和伊朗等国则站在其阵营。

为争取雄心勃勃的条约而斗争最激烈的国家——包括斐济、帕劳及其他太平洋岛国联盟(Alliance of Small Island States)成员——其总人口少于法国,全球碳排放占比不足1%,经济总量甚至小于某家大型石油公司一年的营收。根据管理该进程的一致同意规则,任何一家石化超级大国均可否决所有小岛屿国家共同诉求。

与此同时,过去一年来,挪威和日本分别主办了高目标国家非正式会议,就条约最具争议的问题制定折中方案。这些方案由代表团在3月科尔多诺(Cordano)提出的路线图框架下,于7月初提交至内罗毕举行的代表团团长会议。高目标国家下次会议定于9月初举行,旨在协调谈判立场与策略,为曼谷代表团团长会议做准备。

下一步是什么?

尽管谈判进程看似陷入僵局,但从内罗毕到巴黎、渥太华、釜山再到日内瓦的历程已推动局势向前发展。这一联盟最初由卢旺达和挪威于2022年发起,现已发展为超过100个国家支持高目标条约,并在部长级层面支持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书。

限制全球塑料产量——这一曾被环保人士视为不切实际的目标——如今已获得超过100个国家的支持。

谈判过程在公众视野下彻底揭露了究竟是谁在阻挠应对塑料危机的行动,以及其背后的原因。随着绿色能源转型加速,化石燃料行业正将塑料作为对冲石油和天然气需求下滑的避险手段。

沙特阿美(Saudi Aramco)计划到2030年将其三分之一的石油产量转化为包括塑料在内的石化产品。2023年全球石化产业市值为6380亿美元,预计到本十年末将达到1万亿美元。在日内瓦谈判期间,共有234名化石燃料及石化行业的游说人士出席,其人数是专家科学家的三倍。

塑料条约进程是否会沦为联合国谈判中又一个陷入永久僵局的案例,仍有待观察。闭门谈判将于9月最后一周在曼谷恢复,各国将试图为下一次峰会铺平道路。正式谈判定于2027年3月在INC-5.4会议上重启,举办地点尚未确定。

阿祖莱(Azoulay)表示:“我们必须记住,这一进程的最终目标并非为了达成协议而达成协议,而是要达成一项终结塑料污染的条约。”

编辑观点

谈判僵局意味着全球塑料治理缺乏统一的强制标准,再生塑料行业将面临更碎片化的合规要求。从业者需关注各国自主制定的行动计划,特别是针对有毒化学品的管控差异,以评估原料供应的稳定性及潜在的环境健康风险。

常见问题

日内瓦谈判破裂后的新草案有什么变化?

新草案在实质内容上与日内瓦被否决文本高度一致,且修改方向多为倒退。它未对塑料生产设限,删除了独立卫生条款,仅将内分泌干扰物缩减为提及“风险”的单一条款,缺乏可执行的健康保护内容。

塑料条约草案对生产量有没有限制?

草案未对塑料生产设定任何限制。按当前趋势,到2060年塑料产量预计将增至三倍,而目前98%的塑料生产源自化石燃料,缺乏上游控制措施将导致废弃物、化学品及健康影响大幅增加。

草案中关于健康保护的规定具体是什么?

草案仅要求各国采取“适当措施”应对“不可接受风险”的“危险化学品”,但这些术语均未定义。此前在日内瓦推动的独立卫生条款被删除,导致健康保护缺乏可执行的核心目的,解释权完全交由各国自行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