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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埃及开罗莫卡坦:10万居民靠垃圾为生的“垃圾村

责任编辑:Clara Zeng6 分钟阅读
埃及开罗莫卡坦:10万居民靠垃圾为生的“垃圾村

要点

  • 开罗莫卡坦社区处理全市最高70%的垃圾,回收率超80%,远超欧盟48%的平均水平。
  • 美伊战争导致埃及40%依赖进口的塑料原料中断,再生塑料需求增至三倍,价格最高涨60%。
  • 2002-2017年埃及尝试将垃圾管理私有化委托给跨国企业,因车辆无法进入狭窄巷道而失败。
  • 2023年研究显示,34.7%的垃圾收集工人患有呼吸系统疾病,主要源于塑料加工黑烟排放。

“八成以上垃圾靠人工回收”

满载麻袋的卡车挤进狭窄的巷道,司机像走钢丝一样驾驶,挨家挨户送来的不是货物,而是垃圾。巷子里到处堆着几十只比成年人还高的麻袋,早已堆积如山。被拆掉墙壁的楼内,塞满的不是人,而是垃圾。有人把麻袋扛在肩上搬运,有人把手伸进袋中挑拣可回收物。正午气温高达32摄氏度,恶臭刺鼻,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11日,埃及开罗莫卡坦“垃圾村”。皮卡车上装载的垃圾袋沿街随处可见。开罗=金素希特派员

开罗的莫卡坦,俗称“垃圾村”。首都开罗全市产生的垃圾中,最高70%源源不断地流入这里。该社区形成于20世纪70年代,由科普特基督徒聚居而成,如今约有10万居民靠处理垃圾维持生计。从事垃圾收集与分类的人被称为“扎巴林”(Zabaline),词源来自阿拉伯语“齐巴拉”(Zibala,意为垃圾)。他们虽不属于体制内正式劳工,却是埃及垃圾处理体系实际运转的核心力量。

扎巴林的一天,24小时都与垃圾为伴。男性从外面把装满垃圾的车辆运回,以家庭为单位的作坊里,全家围坐开始分拣。主要由女性按种类和颜色,将可回收垃圾细分为多达16类,手脚不停地挑选。11日,独自抚养三个儿子的玛格丽特(27岁)坐在几乎无处下脚的麻袋间作业,被问及是否辛苦时,她回答“非常累”。她只能尽可能快地分拣。她整日劳作,却“仅能勉强挣到给孩子买食物和一点生活费”。

像玛格丽特家庭这样,靠垃圾收集与分类获得的家庭月均收入约为1.5万埃镑(约合40万韩元)。他们分拣出的纸、塑料、铝、玻璃等可回收原料,经中间商转售给专业回收作坊或工厂。从收集、初分、加工到原料化,一套分工体系正在运转。厨余垃圾则喂给猪、羊、山羊等牲畜。在伊斯兰教义禁止养猪的埃及,科普特教徒扎巴林通过养猪,承担着处理城市有机垃圾的角色。

11日,埃及开罗莫卡坦村的养猪场。分类后的剩余厨余垃圾被喂给猪。开罗=金素希特派员

依托这套体系,扎巴林社区将所收集垃圾的80%以上实现回收。这一比例即便与被视为资源循环先进国家的西方国家相比,也遥遥领先。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欧盟城市垃圾平均回收率约为48%。居民们引以为傲的是,即便没有先进设备,仅凭人力便实现了世界顶级的回收效率。

塑料进口受阻,意外迎来“旺季”

延续数十年的体系,在2月美伊战争爆发后,意外迎来“旺季”。法新社7月援引埃及化学工业协会消息称,埃及约40%的塑料原料依赖从海湾国家、欧洲、韩国等地进口。战争爆发后,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原料供应中断,塑料价格暴涨,当地制造商开始转向使用扎巴林的再生塑料。

塑料回收企业工人里兹克·尤西夫对法新社表示:“需求增至三倍,部分再生塑料价格最高上涨60%。”生产再生聚乙烯的彼得·罗马尼(25岁)也对当地媒体表示:“我坚决反对战争与暴力,但从行业景气角度看,这对我们有利。再生塑料价格已涨至每吨近5000埃镑(约合13万韩元)。”11日,记者在莫卡坦一家加工作坊看到,工人不停地将收集来的塑料袋清洗、高温干燥,再加工成塑料再生原料颗粒。

拥有设备的加工商从中获利,扎巴林的生活却并未改善。战争引发通胀,卡车燃油费飙升,利润被吞噬殆尽;加之塑料垃圾单价上涨,大量竞争者涌入。尤其是街头翻捡垃圾的外部拾荒者“纳巴辛”(Nabbashin)增多,不断侵蚀扎巴林的实际收入。纳巴辛在扎巴林清晨收走垃圾之前,便翻开街边垃圾袋,先拿走有价值的部分。扎巴林因此被抢走本应带回莫卡坦进行精细分拣的“优质”垃圾,只能收拾剩下的垃圾袋。

扎巴林面临威胁

11日,埃及开罗“垃圾村”全景。一名突尼斯裔法国艺术家于2016年在此绘制立体壁画,以提升公众认知。壁画上用阿拉伯语写着:“若有人想看到阳光,先要洗净他的眼睛。”开罗=金素希特派员

除了日益严峻的生存压力,扎法林(Zabbaleen)群体近期还面临来自市场的新挑战。随着民间回收初创企业进入该领域,部分地区上月已部署了无人回收收集设备。扎法林工会主席谢哈塔·埃尔穆卡达斯(Shehata El Mokaddas)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批评了这种排斥现象,他指出:“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的先进性,而在于那些将毕生精力投入收集工作的工人,在新体系中面临被彻底边缘化的现实。”尽管目前莫卡塔姆(Mokattam)的居民对机械化回收的实效性持怀疑态度,认为“每瓶仅返还1埃及镑,谁还会去使用”,但一种弥漫的焦虑情绪难以消散,人们担心自己随时可能再次面临被替代的风险。

恶劣的劳动与居住条件始终是威胁工人生活的长期隐患。除了被遗弃垃圾产生的恶臭外,作业场所的烟囱在每次清理塑料加工过滤器时,都会排放出含有有害物质的黑烟。根据2023年发表于《埃及健康科学杂志》(Egyptian Journal of Health Care, EJHC)的一项关于垃圾收集工人健康状况的调查显示,34.7%的受访者患有呼吸系统疾病。尽管部分家庭将工作场所与居住空间分开,但在工作期间,连新生儿都被直接遗弃在垃圾堆中,完全暴露于有害环境之下。

此前,埃及政府也曾尝试改变以扎法林为核心的垃圾收集模式,但受限于现实条件而未能成功。自2002年起,政府以改善不卫生的收集环境为由,推行私有化政策,将城市固体废物管理委托给来自西班牙、意大利等的跨国企业。然而,这一政策忽视了大型垃圾收集公司的卡车无法驶入开罗狭窄巷弄的现实。由于无法取代扎法林上门逐户收集垃圾的体系,该私有化尝试最终在2017年合同到期时宣告失败。

专家强调,不应取代扎法林,而应将其非正式领域的系统正式化,并由政府直接介入环境与安全的改善。开罗美国大学(American University in Cairo, AUC)机械工程系教授萨拉·埃尔哈加尔(Sala El Haggar)在书面访谈中指出:“埃及非正式部门的规模极其庞大,绝大多数试图将其排除在外的整合尝试都未能成功。”他进一步强调,政府应提供支持,扩大技术培训,使扎法林不仅停留在初级分拣和半加工阶段,而是能够生产自有成品。

社区自主支持

在政府力量难以触及的现场,基于社区的民间非政府组织(NGO)正在发挥替代作用。成立于1984年的“环境保护协会”(Associat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the Environment, APE)雇佣扎法林女性,通过能力建设和自立支持帮助其增加收入。APE提供为期3个月的职业培训,教授缝纫、编织等技能,培训期间每日支付100埃及镑的日薪。完成培训并成为生产者后,月收入可达约3,500埃及镑(约合10万韩元)。虽然金额不大,但足以对生计做出贡献。目前,265名员工正参与将废弃布料升级改造为包袋、被面、地毯等产品的作业。

除了布料,他们还利用难以加工的纸张、玻璃瓶、铝罐盖等制作手工工艺品。38岁的内玛(Nema)在展示利用废弃单面纸制造再生纸的工艺时自豪地表示:“我从十几岁开始在这里工作,已超过20年,并在此养育了所有孩子。”APE不仅提供就业机会,还为女性提供教育机会。为防止儿童在母亲工作期间暴露于危险环境中,该组织在中心内运营托儿服务,设有幼儿园。

14日,APE为在此工作40年的员工内玛特(Nemat)举办了退休纪念派对。APE联合创始人、前埃及环境部长莱拉·伊斯坎德尔(Laila Iskandar)博士在当天祝贺内玛特时强调:“我们培养了500多名女性,使她们成为劳动者和领导者。我们的梦想是让先驱者播下的种子更加壮大,书写莫卡塔姆全新的历史。”

编辑观点

非正式回收体系在危机中展现出惊人的供应链韧性,但面临机械化替代与健康风险的双重挤压。产业链应关注政府如何将扎巴林体系正式化,并支持其从初级分拣向高附加值再生料生产转型,以确保持续竞争力。

常见问题

莫卡坦社区为何能实现80%以上的垃圾回收率?

依靠扎巴林群体24小时人工分拣,将可回收物细分为16类。该体系虽无先进设备,但通过家庭作坊式精细分选,实现了远超欧盟平均水平的回收效率。

美伊战争如何影响埃及再生塑料市场价格?

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导致进口原料中断,本地制造商转向使用再生塑料,需求增至三倍。部分再生塑料价格最高上涨60%,每吨价格接近5000埃镑。

外部拾荒者纳巴辛对扎巴林收入有何具体影响?

纳巴辛在扎巴林收集前翻捡垃圾,抢走高价值可回收物。这导致扎巴林只能处理剩余低价值垃圾,加之燃油费飙升,实际收入被严重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