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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10万人靠垃圾为生的村庄……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带来“短暂红利”的原因

责任编辑:Clara Zeng6 分钟阅读
10万人靠垃圾为生的村庄……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带来“短暂红利”的原因

要点

  • 莫卡塔姆社区废弃物回收率超80%,高于欧盟2024年48%的平均水平。
  • 埃及约40%塑料原料依赖进口,海峡封锁后再生塑料价格最高上涨60%。
  • 扎巴林家庭月均收入约15,000埃及镑,分拣出的可回收物经中间商售予工厂。
  • 2023年调查显示34.7%垃圾回收工人患呼吸系统疾病,作业环境存在健康风险。
  • APE组织提供3个月职业培训,完成者月入约3,500埃及镑,并运营托儿服务。

埃及“垃圾村”科普特基督徒聚居的莫卡塔姆(Mokattam)是废弃物处理枢纽,回收率高达80%。战争导致塑料进口受阻,需求激增引发物价上涨及垃圾争夺战,居民处境艰难,环境恶劣且地位不稳。

编者按

“Salam”是阿拉伯语中意为“和平”的问候语。驻开罗记者金素希(Kim So-hee)不仅报道中东及非洲地区的冲突与矛盾,也关注面向未来的人、城市及产业变革。每四周一次,以埃及开罗为据点,更近距离地呈现这个陌生地区的故事。

满载麻袋的卡车挤进狭窄的巷道,司机如杂技演员般驾驶,向各家各户配送的竟是垃圾。巷弄各处已堆起数十个超过成人身高的麻袋,宛如垃圾山。被拆去墙壁的建筑内,塞满的不是人,而是垃圾。有人肩扛麻袋搬运,有人伸手从中挑选可回收物。正午气温高达32摄氏度的酷暑中,恶臭刺鼻,却无一人停下脚步。

这里是埃及开罗的莫卡塔姆,俗称“垃圾村”。开罗全市产生的废弃物中,最高70%持续涌入此地。该社区形成于20世纪70年代,由科普特基督徒聚集建立,目前约有10万居民依靠处理垃圾维持生计。从事垃圾收集与分类的人被称为“扎巴林”(Zabaline),该词源自阿拉伯语“Zibala”(垃圾)。他们虽非体制内正式劳工,却是支撑埃及废弃物处理体系的核心人力。

扎巴林的一天24小时与垃圾为伴。男性从外部运来满载垃圾的车辆,家庭式作坊里,全家围坐开始分类作业。主要由女性按种类和颜色,将可回收垃圾细致分拣为多达16类。11日,正在狭窄麻袋间作业、独自抚养三个儿子的玛格丽特(27岁)被问及是否辛苦时,回答“非常累”。她坦言只能尽可能快速分类。尽管终日劳作,她仅能勉强赚取孩子口粮及少量生活费。

与玛格丽特家庭类似,依靠垃圾收集与分类获得的家庭月均收入约为15,000埃及镑(约合40万韩元)。他们分拣出的纸、塑料、铝、玻璃等可回收原料,经中间商售予专业回收作坊或工厂,形成从收集、初分、加工到原料化的分工体系。厨余垃圾则作为饲料喂给猪、羊、山羊等牲畜。在伊斯兰教义禁止养猪的埃及,科普特基督徒扎巴林通过养猪,承担处理城市有机垃圾的角色。

基于此体系,扎巴林社区回收了全部收集废弃物的80%以上。这一比例远超被誉为资源循环先进国家的西方经济体。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欧盟城市废弃物平均回收率约为48%。居民引以为傲的是,即便没有尖端设备,仅凭人力便实现了世界最高水平的回收效率。

塑料进口受阻,意外“商机”

延续数十年的体系,在2月美伊战争爆发后迎来意外“红利”。法新社7月援引埃及化学工业协会消息称,埃及约40%的塑料原料依赖从海湾国家、欧洲及韩国等地进口。战争爆发后,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原料供应中断,塑料价格飙升,当地制造商转而寻求扎巴林的再生塑料。

塑料回收企业劳工里兹克·尤西夫(Rizk Youssef)对法新社表示:“需求增至三倍,部分再生塑料价格最高上涨60%。”生产再生聚乙烯的彼得·罗马尼(Peter Romanee,25岁)也向当地媒体表示:“我绝对反对战争与暴力,但从行业景气角度看,这对我们有利。再生塑料价格已涨至每吨近5,000埃及镑(约合13万韩元)。”11日,记者在莫卡塔姆一家加工作坊看到,工人正不间断地将收集来的塑料袋清洗、高温干燥,制成塑料回收原料颗粒。

拥有设备的加工商从中获利,但扎巴林的生计并未改善。战争引发通胀,卡车燃料成本激增,利润微薄;加之塑料垃圾单价上涨,大量竞争者涌入。特别是街头拾荒者“纳巴辛”(Nabbashin)增多,侵蚀了扎巴林的实际收入。纳巴辛会在扎巴林清晨收集垃圾前,翻挖街头垃圾袋,优先拿走有价值资源。这导致扎巴林被夺走本应运回莫卡塔姆进行精细分拣的“优质”垃圾,只能清理剩余的垃圾袋,处境艰难。

扎巴林面临威胁

11日,埃及开罗“垃圾村”全景。一位突尼斯裔法国艺术家于2016年在此绘制立体壁画,旨在提升公众认知。壁画上的阿拉伯语文字写道:“若有人想看到阳光,必先洗净自己的双眼。”开罗 记者 金素熙

此外,扎巴尔林(Zabbaleen,埃及传统垃圾回收者)近期还面临新的挑战。随着民间回收初创企业进入市场,部分地区上月已安装无人回收收集机。扎巴尔林工会主席谢哈塔·埃尔穆卡达斯(Shehata El Mokaddas)向路透社表示:“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是否先进,而在于那些毕生从事回收工作的人在新体系中被彻底边缘化的现实。”他批评了将扎巴尔林排除在外的做法。目前,莫卡塔姆(Mokattam)居民普遍认为“每瓶只给1埃镑,谁会用呢?”,对机械化实效持怀疑态度,但无法消除“随时可能被替代”的焦虑。

恶劣的劳动与居住环境也是威胁工人生活的长期因素。除了被遗弃垃圾散发的恶臭外,作业场所的烟囱在每次清理塑料加工过滤器时都会冒出含有有害物质的黑烟。2023年发表于《埃及健康科学杂志》(EJHC)的一项关于垃圾回收工人健康状况的调查显示,34.7%的受访者患有呼吸系统疾病。尽管有些家庭将工作建筑与居住空间分开,但在工作期间,连新生儿都被遗弃在垃圾堆中,直接暴露于有害环境之下。

此前,埃及政府也曾试图改变以扎巴尔林为核心的垃圾收集模式,但受限于现实条件。自2002年起,政府以改善不卫生的收集环境为由,推行将城市固体废物管理外包给西班牙、意大利等跨国企业的私有化政策。然而,该政策忽视了大型垃圾收集公司的卡车无法进入开罗狭窄巷弄的现实。由于无法取代扎巴尔林挨家挨户上门收集垃圾的体系,这一私有化尝试在2017年合同到期后宣告失败。

专家强调,不应取代扎巴尔林,而应将其非正式领域的体系正式化,并由政府直接介入环境与安全的改善。开罗美国大学(AUC)机械工程系教授萨拉·埃尔哈加尔(Sala El Haggar)在书面访谈中指出:“埃及非正式部门的规模极其庞大,绝大多数排除该部门而推行的整合尝试都未能成功。”他进一步强调,有必要通过政府支持扩大技术培训,使扎巴尔林不局限于初级分拣和半成品阶段,而是能够生产自有成品。

社区自立支持

在政府力量难以触及的现场,基于社区的民间非政府组织(NGO)正在发挥替代作用。成立于1984年的“环境保护协会”(APE)雇佣扎巴尔林女性,通过能力建设和自立支持帮助其增加收入。APE实施为期3个月的职业培训,教授缝纫、编织等技术,培训期间每日支付100埃镑的日薪。完成培训成为生产者后,每月可获得约3,500埃镑(约合10万韩元)的收入。虽然金额不大,但能对生计有所贡献。目前,265名员工正参与将废弃布料升级改造为包袋、被面、地毯等工作。

除了布料,他们还利用难以加工的纸张、玻璃瓶、铝罐盖等制作手工工艺品。38岁的内玛(Nema)在展示用废弃纸背页制造再生纸的工艺时自豪地说:“我从十几岁开始在这里工作,20多年来把孩子都养大了。”APE不仅提供就业机会,还为女性提供教育机会。为保护孩子免受危险环境侵害,该组织还在中心内运营托儿服务,在母亲工作期间提供幼儿园照护。

14日,APE为在此工作40年的员工内马特(Nemat)举办退休纪念派对。曾任埃及环境部长的APE联合创始人莱拉·伊斯坎达尔(Laila Iskandar)博士在当天祝贺内马特时表示:“我们培养了500多名女性成为劳动者和领导者。”她强调:“我们的梦想是让先驱者播下的种子更加壮大,书写莫卡塔姆全新的历史。”

编辑观点

非正式回收体系在供应链危机中展现出比正规体系更强的韧性,但缺乏正式身份保障使其易受市场波动冲击。后续应关注政府如何将非正式分拣环节纳入EPR体系,并通过技术培训提升其向高附加值再生料加工的能力。

常见问题

霍尔木兹海峡封锁为何让埃及再生塑料涨价?

埃及40%塑料原料依赖进口,海峡封锁导致供应中断,本地制造商转向采购扎巴林社区的再生塑料,需求增至三倍,部分再生塑料价格最高上涨60%。

莫卡塔姆社区的塑料回收率具体是多少?

该社区回收了全部收集废弃物的80%以上,这一比例远超欧盟2024年城市废弃物平均48%的回收率,主要依靠人力分拣而非尖端设备。

街头拾荒者如何影响扎巴林的收入?

街头拾荒者“纳巴辛”在扎巴林清晨收集前翻挖垃圾袋,优先拿走高价值资源,导致扎巴林只能清理剩余垃圾,实际收入被侵蚀,处境艰难。